虞灵春没有掀帘子。
她靠在车壁上,听见外面传来的细碎声响。
有人在啜泣,有人在说“灵春娘娘保重”,有孩子奶声奶气地喊“长煦哥哥再见”。
她闭上眼睛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。
她想,她其实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,她只是把那些现代人习以为常的常识,在这个没有常识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做出来了。
可对茂县的百姓来说,那些常识是救命的东西。
马车走出城外,一缕晨曦绽放。
晨光从东边的山头上漫过来,将整座县城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。
贺昭然忽然叫停了马车,掀开车帘朝城门口望去。
城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尊石像,不高,只齐腰,雕的是一个年轻妇人,穿着素净的衣裳,一手抱着一个襁褓,另一只手端着一个玉净瓶,眉眼温柔。
石像前摆了几碟子果品和两炷香,香烟袅袅地升起来,在晨光里化成一缕若有若无的白雾。
贺昭然怔怔地看着那尊石像,又转头看了看马车里正在给长煦擦脸的虞灵春。
她没有朝窗外看,大概不知道那尊石像的存在。
他没有说话,放下车帘,对平安说:“走吧。”
马车继续往前走,城门在身后越来越远。
出城的路两旁也站满了人。
他们比城里的百姓来得更早,有人天不亮就从几十里外的村子赶来了,在路边等了整整一个早晨。
他们不喊话,不作揖,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路边,目送那几辆马车从面前缓缓驶过。
有个老汉蹲在路边的石头上抽旱烟,看见马车经过,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朝马车拱了拱手。
有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站在田埂上,孩子手里攥着一朵野花,朝马车挥舞。
有几十个穿着工坊围裙的年轻女子站成一排,朝马车深深鞠了一躬。
那是林织工带着工坊的女工们。
马车走了一里,路边还有人。
走了二里,路边还有。
走了三里、四里、五里,走到十里外的岔路口,路边的人终于渐渐稀了。
最后一个站在路边的,是那个当初被虞灵春从产钳下救出来的女娃娃春恩。
她已经五岁了,穿着一件干净的小棉袄,手里举着一朵路边的野花,朝马车使劲挥。
她娘站在她身后,远远地朝虞灵春挥了挥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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