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直人一家来到临时集结区域,长街在他们眼前徐徐铺开。
直人抬起头时,最先看见的是一道道惨白色的光。
大功率射灯从街口两栋旧楼的楼顶斜打下来,把整条街照得发亮,像有人在黑夜里生生撕出一片白天。
光柱里浮着细细密密的尘灰和雾气,落在地上,每一张脸都被照得青白,连嘴唇上的裂口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十几条长桌沿街摆开,桌腿还粘着泥,桌面上却干干净净。
一袋袋独立包装的小面包码成整齐的小山,旁边的纸盒牛奶一箱叠一箱,堆得像半人高的白墙。
再过去,是一筐筐真空包装的卤蛋,在灯光下泛着油润润的暗红色,像无数颗被打磨过的小石头,整整齐齐地挤在一起。
现场大约一个排全副武装的美军士兵在人群周围游走,就像牧羊犬驱赶羊群那样驱赶着现场的扶桑幸存者,努力维持秩序。
“下がれ!押すな!並べ、このクソ豚ども!”(往后退!别挤!排好队,你们这些死猪!)
一个懂扶桑语的美军大声呵斥着,声音粗得像在砂纸上磨过,手肘一抬,便把一个从侧面插进来的男人撞翻在地。
那男人后脑磕在街沿,血很快从他发间渗出来,他却没有叫,只连滚带爬地又往队伍里钻,仿佛只要还能站起来,就不要命地往前凑。
直人背着母亲,牵着由纪,默默地滑进队伍里,不敢看那个一脸是血的男人。
他感觉得到妹妹由纪的小手心里全是汗,像块刚从热汤里捞出来的石头。
他们周围全是呼吸声,急促、粗重,像一群被堵在笼口太久的狗。
很快,排在最前面的已经有人领到了,那是个中年男人,眼窝深得像两个被挖过的坑。
他刚接过一袋面包,手指抖得撕了好几下都没撕开,最后竟直接下了嘴,连包装一起啃。
碎屑从他嘴角往外掉,混着他断断续续的呜咽声,像什么动物在深夜才敢发出的叫唤。
牛奶盒被他用牙撕开一个口子,仰头就往喉咙里倒,白浆从嘴巴两侧溢出来,顺着脏黑的脖颈往下淌。
他一边喝一边哭,哭得整张脸都皱起来,却又拼命把最后一滴都往嘴里挤。
直人看着,喉咙又止不住地发紧。
他咽了一下,又咽一下,像这样就能把那股从胃里翻上来的饥饿感再压回去一点。
妹妹由纪在旁边拽了拽他,小声说:“哥哥,我好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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