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,"你到了洛阳替我带一句话给汉天子——"
沈莹一怔,脊背下意识绷直了。满殿文武也都竖起耳朵,以为都督要有什么惊人之语。
陆抗却只是道:"就说'江东子弟,亦是汉人'。"
这话说得轻巧,落在沈莹耳朵里却像一声惊雷。他望着陆抗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,雨幕中那道素青身影越走越远,脊背挺得像一杆永不弯曲的枪。他咀嚼着那八个字的滋味,一时竟分不清都督到底是在对刘封示好——还是在对自己人表明某种心迹。
陆抗走出建业宫时冷雨正急。他没有撑伞也没有让随从跟着,独自沿宫墙外青石路慢慢朝江边走去。雨水顺着鬓角淌下来打湿了肩头和袖口,他却浑然不觉。经过宫门口时值守的校尉朝他行了一个极深的军礼——那姿势比从前对孙氏任何一位天子都恭敬得多。陆抗微微颔首脚步未停。
走到江边码头,他望着眼前浩浩荡荡的长江。江水在冬雨中泛着浑浊的铅灰色,浪头拍打着岸堤碎石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。江北看不见对岸,只有漫天雨雾连成一片灰蒙蒙的幕帐。可他心里清楚,那幕帐后面是洛阳城,是太极殿,是御座上那道年轻的身影——那是他的天子,虽然这个秘密暂时还只有他和刘封两个人知道。
"父亲,"他低声对着江水说,"当年你在夷陵烧了刘备七百里连营守住了江东。如今轮到我守——可这一次,我是替他守的。"
江水沉默地流淌,带走他的话音。码头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斥候浑身湿透奔到面前单膝跪下:"都督!江北急报——一支船队沿汉水南下,满载铁料和工匠!"
陆抗眉心微动:"多少?"
"三百石生铁,四十余名铁匠,目的地像是江陵方向。船上……打的不是汉旗。"
陆抗怔了一瞬,随即明白了什么,嘴角那丝弧度终于不再遮掩地弯了起来。他在心里骂了一句"好个刘封",面上却沉声道:"传令江陵守将——码头上的商船不管挂什么旗,一律扣下盘查。若对方敢硬闯,就说'代吴摄政陆都督有令:沿江军器铁料一律不得私自过境'。"
斥候领命飞奔而去。陆抗独自站在江边望着雨雾中隐约的对岸轮廓,忽然想起半年前那封从洛阳送来的密信末尾那行字——"朕在汉水边上给你演一出戏,你在建业城中莫要当真。"他当时看完便烧了,连灰都撒进了长江。
如今这出戏终于开场了。他陆抗是台下的观众,也是台上的角儿——这分寸得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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