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时声音不高,却让整座大殿都安静得能听见雨珠砸在琉璃瓦上的声响。
"江北来的消息,诸位都听说了。"陆抗转过身面朝众人,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谈论亡国危机,"刘封在洛阳称帝,国号仍为汉,年号开平。曹奂降了,司马炎降了,整个中原都姓刘了。如今只剩下我们。"
殿上一片死寂。有人偷偷抬头看了陆抗一眼又迅速低下去。
左将军沈莹出列,拱手道:"都督,刘封新得中原根基未稳。我东吴有长江天险有精兵数万有建业坚城——可守可战。臣以为,可遣使往洛阳以祝贺为名探其实虚。若刘封骄矜自满,我有机可乘;若他行事持重,我亦可暂且观望以待天时。"
陆抗微微颔首,目光越过殿门望向雨雾中的建业城,沉默了片刻才开口:"沈将军所言有理。但有一条你们要想清楚——刘封不是曹丕不是司马昭。他在汉中三年练出无当军,在关中半年稳住长安百万民心,如今在洛阳登基第一天立规矩说'做得不好你们掀我下去',这话传到江东来,你们府上扫地的老仆都在念叨。这样的人,你'观望'他的时候,他正在一步不停地往前走。"
沈莹额上渗出细汗:"那都督的意思是……"
"两个意思。"陆抗竖起两根手指,"第一,遣使洛阳,以诸侯之礼相待,称'汉'为中原正朔,但保留东吴疆土与治权。第二,沿江七郡水寨即刻进入战备,楼船日夜巡逻,濡须口铁索加固。若刘封诚心要谈,我争取'称臣不纳土'的余地;若他非要灭吴——名正言顺地打,将士们心不散。"
他说到"名正言顺"四个字时,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殿上没有人注意到那丝微妙的弧度,只有他自己知道——早在半年前与刘封那封密信里,对方便写得明明白白:"陆将军代管江东,但先不急于改旗易帜。待中原彻底稳固,朕自会给你一个让江东百姓心服口服的章程。"那是君臣之间的默契,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,明面上隔着长江对峙,暗地里却是一条船上的人。陆抗心里有数,可满殿文武不知道——他要的就是这种不知道。只有这样,沿江布防才做得真、沈莹出使才做得真、刘封那边"威逼"的姿态才摆得像。
沈莹深深一揖:"臣领命。都督——要不要给孙氏宗室那边通个气?"
陆抗看了他一眼,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:"通什么气?孙谦死了半年,宗室中可有人问过一句国事如何?他们忙着分遗产争宅子抢侍女,谁管江东百万百姓死活?"他转身朝殿外走去,经过沈莹身边时停了一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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