亮在五丈原那个寒夜里说过的话——"权势这东西,握在手里像火炭,攥紧了烫手,松开又怕灭了。"此刻他攥着曹丕这份帛书,忽然觉得掌心真的在发烫。
"太傅,"他将帛书小心地卷好放回匣中,抬起头来,目光平静得出奇,"你方才问我拿到江山之后会怎么做。我现在告诉你——"
他顿了片刻,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:"我会让天下人觉得,我刘封坐这个位子,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。而不是因为我姓刘、我爹是刘备、我手里握着传国玉玺。"
司马孚怔住了。他盯着刘封看了很久,像要从那张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犹疑或虚伪。可他没有找到。这个年轻人脸上只有一种他见过太多次的神情——当年在许都的曹操脸上有过,在洛阳的司马懿脸上也有过。那是真正要坐天下的人才会有的神情,沉静、笃定,带着一种"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"的清醒。
"好。"司马孚忽然笑了,这一次的笑容里终于没了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和算计,只剩一个老者对后辈的认可,"老夫这辈子站过太多次队,从曹爽到司马懿,每一回都站对了。唯独这一回——老夫觉得是站对了。"
他慢慢站起身,朝刘封拱了拱手,然后拄着拐杖往殿外走去。经过刘封身边时他停了停,低声道:"匣子底下还有一层。曹丕的那份帛书,你带着它,权当一面镜子。每次想走歪路的时候拿出来照照——"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"别走他走过的路。"
苍老的身影消失在月门之外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最后只剩柏树梢头的风声和洛水拍岸的涛声。
刘封独自在殿中坐了许久。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棋盘上那局未下完的棋还摆在那里,黑白二子犬牙交错。他伸手将木匣底部轻轻一掀——果然,下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绢帛。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字,笔迹比曹丕那封更苍劲、更用力:
"天下非一人之天下。得人心者得天下,失人心者失天下。后来者鉴之。——曹丕绝笔。"
刘封将两层帛书都收好,起身走到殿门口。月光正洒在青石阶上,像覆了一层薄霜。远处洛水在黑夜里泛着微光,静静地向东流淌,两岸千家万户的灯火陆续熄灭,大地一寸一寸沉入更深的夜。
姜维从柏树影中走出来,低声道:"监国,宫里来了消息。曹奂递了降表之后一直在哭,说想见你一面。"
"明天去。"刘封将木匣妥帖地收入怀中,抬头望了望头顶那轮明月,"今晚先回去好好睡一觉。明天开始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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