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汉军甲士的镇压下迅速沉寂,只余下风声、水声,以及司马炎不甘的控诉。刘封这才缓步上前,停在司马炎面前三步处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火光映在他的眼中,跳动着,却无半分波澜。
"大晋天子?"刘封轻笑一声,声音清朗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压,"魏帝曹奂尚在,你司马家篡位称帝,窃据神器,何来一个'天子'让我来敬?司马炎,你父司马昭当街弑杀曹髦,血溅宫门,天下人谁不侧目?如今你父子二人,一个病逝洛阳,一个狼狈至此,你可曾想过,这便是报应?"
他向前半步,甲胄上的细微碰撞声在寂静的桥面上格外清晰。他蹲下身,平视着狼狈不堪的司马炎,左颊那道救关羽时留下的疤痕,在闪动的火光中仿佛活过来一般。
"你可知,杜预为何一年前便降我?"刘封忽然问道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刀。
司马炎浑身一震,抬起头,双目充血。
"因为杜预比我更早看清了你们司马家的结局。"刘封缓缓道,"一年前,我在汉中修书一封,只写了八个字——'晋室将倾,何不早图?'杜预收到信后,三日内便遣密使回话。他说,他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"
司马炎嘴唇剧烈颤抖:"胡说……胡说!杜预他……他分明是受你胁迫!"
"胁迫?"刘封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的司马炎,"杜预是什么人?当世名将,熟读兵法,深通谋略。他若不愿,谁能胁迫他?他降我,是因为他看得清大势。你司马家篡魏自立,以诈伪得天下,民心尽失。高平陵的血、曹髦的血、淮南三叛的尸骨,哪一笔不是记在你们司马家账上?杜预读史,懂进退,他选我,是因为他明白,这天下终究要回到'汉'这个字上来。"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灞水,望向东方:"此刻,杜预正率那三千精骑驻守许昌。许昌一断,洛阳便是死地。司马炎,你以为我要先攻洛阳?你错了。你的粮道、你的财赋、你的退路,一年前便已在我掌中。杜预降我这一年,等的就是今天。"
司马炎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刘封攻长安如此从容,为什么汉军的粮草补给从未断绝,为什么杜预的北营精骑在关键时刻"消失"了——那三千骑,一年前便已姓了汉!
刘封不再看他,转过身,望向对岸黑暗中隐约延伸向远方的官道,那里通向洛阳,通向那座他父亲已撒手人寰的都城,也通向那个正由羊祜勉力支撑的、摇摇欲坠的"大晋"心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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