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石室带出的原件,三百年的血迹依然殷红如新。
王诩接过,手指抚过那行“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”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彭兄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,我师祖当年离开天门山时,是什么心情?”
彭仲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王诩苍白的侧脸,看着那双曾经锐利如鹰、如今却布满血丝的眼睛,忽然明白——
这不是问句。
这是王诩三十年来,一直不敢问自己的问题。
“陪我去一趟石窟。”王诩放下竹简,撑着榻沿起身,“那尊玄微子的石刻像……我想单独待一会儿。”
———
石窟仍是那日的石窟。
石壁上凿痕犹新,那是墨离率弟子清理竹简时留下的。三百七十二卷论道录已分藏三处,只剩空荡荡的石室,和石室最深处那尊青石雕刻的半身像。
玄微子。
他面容清癯,须发飘然,眉目间有一种超脱尘世的淡然。刻工极简,寥寥数刀便勾勒出神韵——那是彭祖的手笔。
王诩在像前三步处停下。
他第一次见到这尊像,是三日前那场混乱中。那时他只顾着翻阅竹简,无暇细看。此刻独对,才惊觉师祖的眉眼与记忆中那幅画像竟有七分相似,只是画像中的玄微子更老、更瘦,而这尊像刻于他与彭祖论道盛年,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意气风发。
王诩跪了下去。
他没有垫蒲团,双膝直接触上冰凉的青石地面。膝盖骨撞击石板的闷响在空荡的石室中回荡,像某种古老的丧钟。
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半枚玉环——三十年前从鬼谷带走的那半枚。
环身刻着“诩”字,那是他入鬼谷时,师父亲手为他刻的。
他将玉环放在膝前。
又取出从展获处取回的那半枚——刻着“玄微子”三字的残环。
两半并排,却再也拼不回完整。
“师祖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像怕惊醒什么,“弟子王诩,入鬼谷三十年,叛出鬼谷二十三年。三十年来,弟子一直以为师祖‘醒龙’之愿,是欲借天力重塑人间秩序,成万世太平。”
他顿了顿,喉头滚动。
“直到弟子读到此简……”
他从袖中取出那卷血书——不是原件,是他以昏睡前三日残存气力,一字一句抄录的副本。帛书展开,彭祖那行“玄微子闻吾毁龙之策,反称放心”赫然在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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