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踩进了泥水里。米铺里的粮食洒了一地,和泥土混在一起,已经不能吃了。一家铁匠铺的炉子被推倒,风箱破了个大洞。一家药铺的门板上溅满了黑色的血渍,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倒着几具尸体,手脚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。
街道中央有一辆翻倒的板车,车上装的瓦罐碎了一地,碎瓷片在阳光下反着光。板车旁边躺着一个人,一个老人,穿着灰白色的长衫,后背上插着一支箭。箭杆是木制的,尾羽是黑色的,和村口那具尸体身上的一模一样。血从伤口渗出来,在衣服上洇了一大片,已经变成了深褐色。
赵周阳蹲下来看了看,又站起来,继续往镇子深处走。越往里走,景象越惨烈。尸体越来越多,有平民,也有穿皮甲的士兵。士兵的尸体穿着统一的服装,胸口有一个“周”字的标记,是用白布缝上去的。有些士兵手里还握着刀,刀锋上有缺口,像是经历过激烈的战斗。
赵周阳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来。客栈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,上面写着“顺天客栈”四个字,字迹已经斑驳。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女人。
她还活着。
女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棉袄,头发散乱,脸上全是灰和泪痕,嘴唇干裂起皮。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,孩子一动不动,脸色青紫,额头上敷着一块脏兮兮的布。女人低着头,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,声音太小,听不清楚。
赵周阳走过去,蹲下来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。
“你好。”
女人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她的眼白布满血丝,瞳孔紧缩,像是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猫。她往后缩了缩,把孩子抱得更紧了,身体在发抖。
“我不会伤害你。”赵周阳说,把手摊开放在膝盖上,表示自己没有武器。“我只是想问问,这里发生了什么?”
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。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衣服上,又移到他的鞋上,最后停在他腰后别着的那把菜刀上。赵周阳注意到了,把菜刀取下来放在地上,推到一边。
女人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个沙哑的、几乎听不清的声音:
“契丹人……契丹人来了……”
赵周阳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,从那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叙述中,拼凑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事实。
这里是顺天县柳河镇,属大周河北道。三天前,一股契丹骑兵南侵,大约有两三百人,洗劫了柳河镇及周边村庄。镇上死了几百人,活着的人逃进了南边的山里。那个女人叫王刘氏,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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