弗里德里希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淡,很疲惫,但确实是笑。
“别哭。我活了六十一岁。从一八〇六年耶拿到现在,整整四十四年。够了。”
四
那天晚上,弗里德里希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站在一片田野上。阳光很好,风吹过来,带着青草的气息。远处有人在招手,他看不清是谁,但总觉得认识。
他走过去,走近了,才看清那是父亲。
父亲站在那里,拄着拐杖,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在风里摆动。他看到弗里德里希,嘴角扬了扬。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
父亲旁边还站着一个人,是费希特。他还是那副样子,瘦削,白发,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来了就好。”费希特说。
再旁边是洪堡。他老了,背也驼了,但看着弗里德里希时,眼睛里还是那种锐利的光。
“我说过,只要还有人记得,那团火就灭不了。”洪堡说。
韦伯也在。他笑呵呵的,手里提着一篮子酒。
“瓦尔德克先生,您来了!这次带了好酒,喝一杯?”
所罗门站在韦伯旁边,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。
“那本书,还在传呢。”
博尔西希也来了,拍着他的肩膀。
“铁路修到慕尼黑啦!您看到了吗?”
还有让。那个阿尔萨斯士兵,脸上带着那道伤疤,对他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你当年的那碗汤。”
还有皮埃尔。那个十九岁的法国士兵,从俄国没走回来的那个。
“谢谢。”皮埃尔说。
还有路德维希。他站在最后面,胸口的血迹还在,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您等到了。”
弗里德里希看着他们,一个一个,都是他这辈子认识的人。有的走得早,有的走得晚,但都来了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“汉斯呢?”
人群后面,一个人慢慢走过来。
是汉斯。他还是那副样子,穿着那件旧军大衣,脸上带着那些伤疤。但他走过来时,嘴角扬着,和五十年前在柯尼斯堡的酒馆里一模一样。
“弗里茨。”
“汉斯。”
两个人站在那里,互相看着。
然后汉斯笑了。
“走吧,一起去等。”
五
一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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