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普鲁士掷弹兵连,一百六十人,现在就剩下他一个活人?还是还有别人也在泥地里挣扎?
他试图呼喊,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。
脚步声。有人正在靠近。
老弗里茨的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佩剑——剑还在,但剑鞘里空空如也。他这才想起来,那把剑在摔倒的时候不知飞到哪里去了。
几个身影出现在视野里。法国人。他们的军服上沾满泥浆,脸上带着疲惫而麻木的神情。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,走到老弗里茨身边,用枪口戳了戳他的腿。
老弗里茨疼得几乎昏过去。但他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声音。
那个法国士兵说了句什么,他听不懂。另一个人弯下腰,粗暴地翻开他的军服领子,看了看肩章。然后他们交谈了几句,语气里似乎带着某种……惊讶?
一个看起来像军官的人走了过来。他比那些士兵年轻得多,可能还不到三十岁,但眼神里有一种让老弗里茨感到不舒服的东西——那是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,冷静,甚至带着某种好奇。
“普鲁士少校?”那人用生硬的德语问。
老弗里茨没有回答。
法国军官蹲下来,仔细打量着老弗里茨的脸。然后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恶意,也没有善意,只是一种奇怪的、近乎研究式的兴趣。
“你们的军队,”他说,用法语,然后换成德语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,“今天……完蛋了。”
老弗里茨闭上眼睛。
他不想看到那个法国人的脸。他不想看到这片被血浸透的田野。他不想看到那些躺在地上的、再也回不了家的东普鲁士农民的儿子们。
但他无法闭上眼睛。
那个法国军官的声音还在继续:“布伦瑞克公爵……死了。霍恩洛厄亲王……逃跑。你们的国王……在逃跑。”
不,这不是真的。老弗里茨在心里反驳。普鲁士军队不可战胜。弗里德里希大帝的军队不可战胜。这只是一次小挫败,一次暂时的后退,很快我们就会重新集结,反攻——
“普鲁士军队,”那个法国人缓缓地说,像是在宣布某个判决,“没有了。”
四
老弗里茨是被一辆弹药车拉走的。
那辆车本来是运送弹药到前线的,但现在,它的车厢里装满了伤兵。普鲁士人,法国人,还有几个萨克森人——萨克森人本来是他们的盟友,但今天早上,据说有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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