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已过,闲差司院子里静得只剩下虫鸣。
堂屋角落那盏油灯还亮着,豆大的火苗在灯盏里轻轻跳动着,把伏在案前的那个纤细身影拉得长长的,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剪影。
苏小荷握着笔,笔尖悬在一张泛黄的毛边纸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她面前摊着两份文书:一份是今天陆文远批过的调解书,字迹清隽有力,每个字的骨架都撑得稳稳的,撇捺之间带着种说不出的洒脱;另一份是她自己临摹的,已经写了七八张,但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——形似了,神却差得远。
“唉……”
她轻轻叹了口气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,重新蘸了墨。
笔尖触纸,慢慢写出一个“准”字——这是陆文远批文时最常用的字。可她的“准”字总显得怯生生的,最后一笔勾出去时力道不足,软塌塌的,像没吃饱饭的人伸出的胳膊。
正蹙着眉端详,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苏小荷吓了一跳,笔尖一抖,在纸上留下一道难看的墨迹。她慌忙回头,看见赵账房披着件外衣,手里提着个灯笼,正站在门口。
“赵、赵先生……”她连忙起身,“您怎么还没睡?”
赵账房走进来,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他看了眼案上的纸笔,又看看苏小荷有些慌乱的表情,花白的眉毛抬了抬:
“睡不着,起来走走。倒是你——深更半夜的,练字?”
苏小荷脸一红,小声说:“就是……随便写写。”
“随便写写?”赵账房走到案前,拿起她临摹的那几张纸,一张张看过去。昏黄的灯光下,他看得极仔细,每张都要端详好一会儿。
苏小荷站在一旁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看完最后一张,赵账房放下纸,抬眼看了看她:“想学陆司长的字?”
“我……”苏小荷咬了下唇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
这个问题问得直接,苏小荷愣了下,才低声说:“陆司长的字……好看。而且,而且会写一手好字,在衙门里做事也方便些……”
赵账房没说话,只是从她手里接过笔,重新铺开一张纸。
“看好了。”
他蘸饱墨,手腕悬空,笔尖落下——
一个“准”字跃然纸上。
苏小荷睁大了眼睛。那字和陆文远的几乎一模一样,但细看又有些不同:骨架更硬朗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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