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锋更锐利,尤其是最后那一勾,干脆利落,带着股说不出的劲儿。
“陆司长的字,好在‘气韵’。”赵账房放下笔,指着字说,“你看,这一横,起笔轻,收笔重,中间有起伏,像流水——这叫活。你这字,笔画是到了,但死板,没生气。”
他又指了指苏小荷写的那张:“还有骨架。字如人,要站得稳。你这‘准’字,右边这‘隹’部,底下这两横太短,撑不住上面。就像人,腿短了,站不稳当。”
苏小荷听得认真,连连点头。
赵账房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识字,会写字,是跟谁学的?”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,苏小荷怔了怔,眼神黯淡下去。
“我爹教的。”她声音更低了,“我爹……以前是私塾先生。”
“哦?”赵账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“那怎么……”
他没问完,但意思已经在了。
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。堂屋外,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槐树,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也在叹息。
苏小荷沉默了一会儿,才慢慢开口:
“我家原本在邻县。爹教私塾,娘做些针线活,日子虽然不富裕,但也过得去。后来……弟弟生了病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有些发颤:
“那种病,大夫说要用好药,一副药就得几十文。家里没钱,爹把藏书都卖了,娘没日没夜地做活,眼睛都快熬瞎了。我……我就帮人抄书。”
“抄书?”赵账房问。
“嗯。”苏小荷点头,“县里有家书铺,接些抄书的活计。抄一本《三字经》给五文,《千字文》给八文。我那时才十二岁,白天照顾弟弟,晚上就点盏小油灯抄书。手抄肿了,眼睛看东西都模糊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,声音哽住了。
赵账房没催她,只是静静等着。
“我抄了……好多好多本。”苏小荷抹了抹眼角,“可弟弟的病还是没好。最后那段时间,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躺床上拉着我的手说‘姐,我不想喝药了,苦’。”
堂屋里安静得可怕。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跃,眼角那点湿意在光里微微发亮。
“后来弟弟还是走了。爹一病不起,没过多久也……娘受了打击,精神不太好。我带着娘逃难到安平,娘去年也走了。”
说完这些,苏小荷长长地舒了口气,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。她抬起头,勉强笑了笑:
“让赵先生见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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