漱泉轩里,崔先生那番“不说帝王”的“大河之论”,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,涟漪在茶客们心中荡漾开去,却并未止于茶馆。很快,这充满隐喻的谈话,被添油加醋地传遍了上元县城,连同那句“不说帝王”,也成了人们私下议论时心照不宣的切口。而“见义惩恶”的匾额下,赵御史的公开理政,也并未因一次挑衅、一番议论而停止,反而在一种奇特的张力中,继续进行着。
状纸依旧在收,案件依旧在审。赵御史显示出超乎寻常的耐心和细致。他不像某些酷吏,一味追求速决严办,而是不厌其烦地核对田契、税单、鱼鳞图册,甚至亲自或派员下乡,实地勘查田亩,走访佃户邻里。进度不快,但每一桩审结的案件,证据都力求扎实。该蠲免的,他大笔一挥,当堂宣布,引得苦主感激涕零,叩头不止;该追缴罚没的,他限期执行,逾期不交,则派衙役上门,态度强硬,毫不通融。
周家、王家等大户,表面依旧沉寂,暗中却动作频频。除了在府城、省城甚至京城活动,他们也开始利用在地方上的影响力,进行更隐蔽的抵抗。比如,指使依附的商户,暗中提高粮价、盐价,制造市面紧张;又比如,暗中串联,怂恿一些与自家有千丝万缕联系、却又未直接涉案的中小地主和富户,集体向县衙“陈情”,诉苦说新政追缴过严,已影响农事、商贸,恐激起民变;更有甚者,开始有流言蜚语在街头巷尾传播,说赵御史如此“拼命”,实则是想借此捞取政绩,为回京高升铺路,并非真心为民,一旦捞足资本,便会拍拍屁股走人,留下烂摊子给百姓云云。
这些软刀子,比硬碰硬更难对付。赵御史感受到了压力,来自上司的询问、同僚的“关切”开始增多,审理案件的阻力也在无形中加大,一些原本愿意作证的佃户或小吏,忽然变得言辞闪烁,甚至反口。他知道,这是地方势力在反扑,是那“大河”底下的“淤泥”在搅动。
就在这僵持不下、暗流涌动的时刻,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厄,降临到了上元县,也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,打破了僵局。
时值初夏,江南梅雨连绵。先是城西靠近河汊的一片低洼棚户区,开始有人腹泻、呕吐、发热,起初以为是时气不正,未加在意。不料病情迅速蔓延,不过三五日,那片区域已有数十人病倒,且症状相似,上吐下泻,高热不退,有体弱的老人孩童,已然不治。恐慌像瘟疫本身一样,迅速在县城蔓延。
“是瘟病!是瘟病!” 人们惊恐地奔走相告。官府闻讯,连忙派人封锁了那片区域,禁止人员随意进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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