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剩下三个月寿命且将承受巨大痛苦的事实……他该如何开口?
乾清宫寝殿内,灯火比下午明亮了些,但依旧笼罩在一片沉滞的病气中。药味似乎被更浓的檀香掩盖了些,但那股甜腻的、属于“三元续命散”的气息,依旧顽固地弥漫在空气中。
龙榻前,只有吕芳一人侍立。其他太医和宫女太监都被远远地屏退到了外间。
嘉靖皇帝朱厚熜,靠坐在几个厚厚的软枕上,身上盖着明黄色的锦被。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,在宫灯的映照下,几乎透明。满头刺眼的白发被仔细地梳理过,束在明黄色的绸巾里,但依旧无法掩盖那触目惊心的衰老。他的眼睛半睁着,眼神不再像下午那样涣散和疯狂,而是平静得有些可怕,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倒映着跳动的烛火,却没有任何波澜。只有那眼底深处,偶尔闪过的一丝极其锐利、如同垂死孤狼般的光芒,显示出这位帝王并未完全放弃他掌控一切的意志。
朱载垕走到榻前,撩起袍角,跪下行礼:“儿臣叩见父皇。父皇龙体可安?”
朱厚熜没有立刻让他起来,也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,静静地、仔细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儿子,仿佛要将他从头到脚,从里到外看个透彻。那目光并不严厉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让朱载垕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。
良久,朱厚熜才极其缓慢地、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,声音嘶哑干涩,但比下午清晰了一些,也平静得异样:“起来吧。坐到朕身边来。”
“谢父皇。” 朱载垕起身,在吕芳搬来的绣墩上坐下,距离龙榻很近,能清晰地看到父皇脸上深刻的皱纹,和眼中那难以言喻的疲惫。
“你……监国这些日子,做得不错。” 朱厚熜开口,第一句话竟是夸赞,虽然语气平淡,“朝局未乱,京城已定,陈矩……也拿下了。有章法,有胆魄,比你那几个兄弟……强。”
朱载垕心中并无多少喜悦,反而更加警惕。父皇如此平静地夸赞他,反而让他觉得不安。他低下头:“儿臣惶恐,皆是依仗父皇天威,仰赖群臣辅佐,儿臣不过恪尽职守,不敢言功。”
“呵……” 朱厚熜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,带着浓浓的讥诮,不知是在讥诮儿子的谦辞,还是在讥诮别的什么,“恪尽职守……这就够了。帝王……不需要事事躬亲,只需会用人,能掌舵,便是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喘了几口气,似乎说这几句话,已经耗费了他不少力气。他的目光从朱载垕脸上移开,望向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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