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苑,万寿宫。
这里曾是先帝炼丹修玄的宫观,如今是嘉靖皇帝朱厚熜静养的寝宫。与紫禁城的巍峨庄严不同,万寿宫更像一座巨大的、封闭的道观。殿宇深阔,檐角飞翘,却常年门窗紧闭,帷幄低垂,空气中终日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檀香、药香,以及丹炉燃烧后特有的硫磺硝石气息,混合出一种令人昏沉欲睡的、近乎窒息的甜腻。
重重纱幔之后,紫檀木雕云龙纹的龙床上,躺着当今天子,嘉靖皇帝朱厚熜。他年不过五旬,面容却已显出与年龄不符的衰败与浮肿,皮肤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、病态的苍白,眼窝深陷,眼圈发黑,颧骨高耸,嘴唇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。他紧闭双目,呼吸微弱而急促,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,若非偶尔喉间发出几声痰鸣般的嗬嗬声,几乎与死人无异。
龙床周围,跪满了人。御医、道士、太监、宫女,人人屏息凝神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太医院的几位院判、院使,轮流上前诊脉,指尖搭在那枯瘦得如同鸡爪的手腕上,感受着那微弱紊乱、时而急促如奔马、时而迟滞如朽木的脉象,一个个眉头紧锁,冷汗涔涔,却又不敢出声。
“如何了?”一个略显尖细、却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。说话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,内相吕芳。他年约六旬,面白无须,眉眼温和,此刻却满是忧色,躬身站在龙床前,目光在御医和皇帝之间来回逡巡。
为首的太医院院判擦了擦额角的冷汗,与同僚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,颤抖着声音回道:“回……回吕公公,陛下……陛下脉象紊乱,五脏皆衰,元气涣散,邪毒内侵,已……已入膏肓……”
“混账!”吕芳尚未说话,旁边一个穿着绛紫色道袍、手持拂尘、面皮焦黄的老道厉声喝道,“陛下乃真龙天子,受命于天,自有百神庇佑,岂是尔等凡夫俗子可以妄断生死?分明是尔等医术不精,推诿责任!”
这道士便是蓝道行,如今最得嘉靖皇帝宠信的道士,自称已得三丰真人真传,擅炼“九转还丹”,有延年益寿、甚至羽化登仙之能。此刻他须发戟张,怒视着几位御医,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。
“蓝仙师息怒!”太医院院判吓得魂不附体,连连磕头,“下官……下官岂敢妄言!实在是……实在是陛下龙体……”
“好了!”吕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打断了他们的争执。蓝道行是什么货色,他心知肚明。皇帝近年来沉迷丹药,大半是此撩拨,所服用的那些“仙丹”,成分复杂,虎狼之性,早已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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