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透慈庆宫书房窗棂上薄薄的明纸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书房内陈设简朴,却处处透着雅致与书卷气。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,笔墨纸砚井然,一尊青玉貔貅镇纸压着几份摊开的奏章。而此刻,占据朱载垕全部心神的,却是摊在镇纸旁的那几页染着岁月与血痕的焦黄旧纸——沈煜留下的《瘟神散典》末页批注,以及其上,他父皇嘉靖皇帝那力透纸背、充满狂热与执念的十字朱批——“此术必成,朕当亲试之”。
朱载垕独自坐在书案后,玄色常服衬得他面色略显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显然又是一夜未眠。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玉质镇纸,目光却死死锁在那十个朱红刺目的字上,仿佛要将其看穿、烧透。
“此术必成,朕当亲试之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扎进他的心里。父皇……那个曾经励精图治、一扫前朝积弊的父皇,那个曾将他抱在膝头、教他识字读书的父皇,何时变成了这副模样?被长生不老的幻梦迷了心窍,被方士宦官的谗言蒙了心智,竟会在这等灭绝人性、祸·国殃民的邪术上,留下如此笃定、如此……疯狂的批注!
昨夜从骆思恭口中得知万寿宫的消息,得知父皇昏迷中嘶吼“天厌之”时,朱载垕心中的震惊与寒意,几乎将他淹没。天厌之……父皇在恐惧什么?是恐惧死亡,还是恐惧那“窃天”之术带来的反噬?抑或是……恐惧沈煜当年那泣血的警告,正在成为现实?
他几乎能想象出,父皇躺在万寿宫那充满药味和死亡气息的龙床上,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被无尽的恐惧和悔恨吞噬,发出那一声凄厉的“天厌之”。那是君临天下四十余载的帝王,在生命尽头,对天命的质问,也是对自身罪孽的忏悔吗?不,或许不是忏悔,只是恐惧,对失去权力、失去生命的无边恐惧。
父皇一生,都在与天争命。早年的“大礼议”,是与朝臣争,与礼法争,更是与“天理”争,他要确立自己绝对的权威。中后期的修道炼丹,是与岁月争,与生死争,他要向“天命”索取长生。到了晚年,甚至不惜触碰“窃天”这等邪术,这是要与“天道”争,要逆天改命!
可结果呢?朝纲败坏,严嵩父子把持朝政,贪墨横行;国库空虚,边备松弛,北虏南倭,烽烟四起;他自己则深居西苑,不理朝政,一心修玄,服食各种虎狼丹药,将身体掏空,如今更是病入膏肓,在“天厌之”的恐惧中奄奄一息。
这就是父皇追求长生的结果。这就是“窃天”之术昭示的结局。非但不能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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