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浩在小院的柴房住了下来。说是柴房,实则是老屋旁一间低矮但还算齐整的偏厦,原本堆放些杂物和干柴。林婉默默收拾了一番,支了张简易的木板床,铺上干净的被褥,又搬来一张旧桌,一盏油灯。虽简陋,却也避风挡雨,胜于山野露宿。
当晚,王浩几乎彻夜未眠。倒非因为环境陌生,而是白日里那一跪一哭,仿佛将他积压了多年的沉疴、块垒、污浊,都从骨缝里、从五脏六腑中挤压了出来,人虚脱得厉害,却又奇异地感到一种近乎空寂的轻松。额头上磕碰处的红肿隐隐作痛,却奇异地让他清醒。他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,听着窗外山风穿过竹林发出的呜咽,和远处溪水潺潺的声响,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刘智那几句平淡如水的话,和那轻轻按在他肩头的、带着稳定力量的手。没有指责,没有宽恕,只有对“病”的陈述,和对“道”的点拨。这比他预想过的任何一种重逢场景,都更让他无地自容,也更让他……心生敬畏与感激。
次日清晨,天光微亮,山间雾气氤氲。王浩早早起身,用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,额头的红肿未消,人却精神了些,只是眼圈下依旧带着浓重的青黑。他走出柴房,见刘智已在院中,一身粗布衣衫,正在缓缓舒展身体,演练一套看似简单却颇有韵致的导引之术,动作舒缓,呼吸深长,与周遭的晨雾、竹影、清风浑然一体。赵石在灶间忙碌,炊烟袅袅。陈启在檐下读书,刘念则蹲在药圃边,好奇地观察叶片上的露珠。林婉从堂屋出来,手里端着簸箕,见了他,微微一顿,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神情平静,再无昨日的僵硬与回避。这平淡如水的日常,却让王浩感到一种久违的、近乎奢侈的安宁。
早饭是简单的清粥、咸菜,还有林婉烙的几张荞麦饼。刘智招呼王浩一同用餐,席间无话,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。饭后,刘智对王浩道:“随我来。”
王浩默默起身,跟着刘智来到平日看诊的廊下。刘智示意他坐下,伸出三指,搭在他的腕间。诊脉的时间颇长,刘智凝神静气,时而换手,又让他伸出舌头细看。目光平静专注,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曾有诸多恩怨纠葛的故人,而仅仅是一个亟待诊治的病人。
“舌质暗红,边有齿痕,苔黄腻。脉象弦细而涩,重按无力。”刘智收回手,缓缓道,“肝气郁结日久,化火伤阴,横逆犯脾,致脾失健运,湿浊内生。湿与热合,郁阻中焦,耗气伤血。加之你思虑过度,心神耗损,心脾两虚。此非一朝一夕之疾,乃积年沉疴,如同山间腐叶堆积,阻滞生机。”
王浩屏息聆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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