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幕模糊了他们的身影,银灰色的桑塔纳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老旧。母亲的手搭在车窗框上,指尖微微用力,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白色。父亲坐在驾驶座上,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搭在母亲的肩膀上,像是在给她力气,又像是在从她那里借一点力气。
我冲他们挥了挥手。
母亲也挥了挥手,动作有些慌乱,像是在赶一只蚊子。
然后我转过身,走进了校门。
学校的操场空荡荡的,雨后的塑胶跑道颜色比平时深了几个色号,是那种发旧的砖红色,上面还汪着几处浅浅的水洼。国旗杆顶端的国旗被雨打湿了,耷拉下来,紧紧地裹着旗杆,像一件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。
教学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、混着粉笔灰和雨水的味道。我的教室在三楼,高三(二)班。走廊的墙上贴着一张张宣传海报——“冲刺高考,不负韶华”“乾坤未定,你我皆是黑馬”“将来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拼命的自己”。
这些标语我以前看着觉得热血沸腾,现在看着只觉得荒诞。
“将来的你”——如果“将来的我”根本不存在呢?
我推开教室的后门,走了进去。
教室里闹哄哄的,课间时间,同学们有的在聊天,有的在刷题,有的趴在桌上补觉。没有人注意到我进来了——或者说,没有人刻意注意到我。
这正是我想要的。
我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。窗外的操场对面是一排老旧的实验楼,墙上爬满了爬山虎,绿油油的一片,雨水在叶片上滚来滚去,像一颗颗透明的珠子。
我坐下来,把书包塞进桌洞里。桌洞里还留着我一个星期前放的课本和试卷,语文课本翻到了《滕王阁序》那一页,试卷上的笔迹还清晰着——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。”
我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:“王勃活了二十六岁。”
王勃,初唐四杰之一,二十六岁溺水而死。他写了千古名篇《滕王阁序》,然后死了。
我活了十七岁,什么也没写出来,也要死了。
但这有什么可比性呢?王勃好歹活到了二十六岁,比我多了九年。九年啊,够我读一个本科加一个硕士了。
“苏柠?”
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。我抬起头,看见一张熟悉的脸——圆脸,大眼睛,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嘴唇上有一颗小小的痣。
是林栀,我的同桌,也是我在班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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