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睁眼
我是被一阵白光刺醒的。
那光太亮了,亮得不像是人间的东西。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穿过我的眼皮,刺进我的瞳孔,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,把我的意识从黑暗里硬生生地剜了出来。
我本能地抬手去挡,手背碰到了一根管子——软软的,透明的,里面有液体在流动。那管子的一端连在我的手背上,被一块肉色的胶布固定着,胶布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,粘着几根细微的汗毛。
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了。
咚。咚。咚咚咚咚——
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,规律的“嘀——嘀——嘀——”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啄木鸟,在敲打着某棵即将枯死的树。
我缓缓地睁开眼睛。
视线是模糊的,像隔着一层水雾。头顶是一盏日光灯,长方形的,嵌在天花板里,发出惨白的光。灯管的一端有些发黑,像一根烧了太久的烟。
这是……哪里?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,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腥气——是药水的味道,还是血的味道?我分不清。我只知道这种味道我很熟悉,熟悉到胃里开始翻涌。
我曾经在医院的走廊里闻了十一天这种味道。
病房。
我在病房里。
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,从头顶浇下来,把我残存的睡意冲刷得一干二净。我猛地坐起来,手背上的针头扯了一下,一阵刺痛从血管蔓延到指尖。我低头看了一眼——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,透明的软管里有一小段回血,暗红色的,像一条细小的蛇,蜷缩在管子的末端。
“柠柠!你醒了?”
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我抬起头,看见她站在病房的门口,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,另一只手攥着什么东西——是一张纸巾,揉成了一团,攥得太紧了,指甲都陷进了掌心。
她的眼睛是红的,眼眶下面有两道深色的阴影,像是被人用炭笔画上去的。嘴唇干裂,起了一层白色的皮,头发胡乱地扎在脑后,有一缕散落在额前,被汗水粘在皮肤上。
但她的脸上带着笑。
那种笑我见过——在苏滢的病房外面,她也是这样笑的。嘴角上翘,眼睛弯起来,但眼底是一片死寂,像一口干涸了许久的井。
“妈咪……”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砂纸。
“你昏倒了,在浴室里。”母亲快步走过来,坐在床边,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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