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的将领们。有些人穿着铠甲,甲片上还有干涸的血迹;有些人穿着棉袄,棉袄上破了好几个洞,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;还有一些人身上缠着绷带,血迹从布条里洇出来,在灰色的布上洇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。
“契丹人退了。”柴荣的声音不大,但正堂里安静,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所有人心里那把锁。沉默了片刻——那片刻里,有人屏住了呼吸,有人攥紧了拳头,有人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三个数——然后正堂里炸开了锅。
张永德第一个站起来,椅子被他猛地推开,在青砖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吱呀。他的眼眶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没有掉下来。他双手撑在桌案上,指节发白。“退了!他妈的,终于退了!”声音大得像是在战场上喊冲锋,震得旁边的将领耳朵嗡嗡响。他骂了一声,又骂了一声,第三声没骂出来,哽咽了。
王朴没有站起来,但他的手指在发抖。他把手藏在袖子里,不让别人看到。他低着头,看着面前那碗凉透了的茶,茶汤里映着他的脸,那张脸上没有笑容,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——那种庆幸不是高兴,是后怕。他端起茶碗想喝一口,手抖得太厉害,茶汤洒了一半在桌上,顺着桌面的裂缝往下淌,滴在他的袍子上,他浑然不觉。
赵匡胤闭上了眼睛。他靠在椅背上,左肩上的伤还在疼,但那疼痛在这一刻变得遥远了,像是别人的疼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慢慢地吐出来。那口气很长很长,长到坐在他对面的张永德都注意到了,停下来看着他。
李俊生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这些人,这些在城墙上守了半个月、饿着肚子、冻着身子、流着血、送着命的人。他想起半个月前,契丹人刚刚围城的时候,同样的正堂里,同样的面孔,同样的人,但那时候的空气是凝固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现在空气松了,像一块被拧了半个月的湿布终于松开了一樣。
“契丹人退了,但还会再来。”他的声音突然响起来,不大,但像一把刀,把正堂里的欢呼声切成了两半。
正堂里安静了。欢呼声停了,笑声停了,哭声也停了。安静得能听到火盆里炭火崩裂的细微噼啪声,能听到窗外风吹旗子的猎猎声。所有人看着李俊生,目光里有不满,有人皱眉,有人撇嘴,有人在心里骂他不会说话。但张永德没有骂,他坐下来了,椅子吱呀一声,在安静的正堂里格外刺耳。赵匡胤睁开了眼睛。王朴放下了茶碗。
“耶律德光不是打了败仗退的,是粮草接不上了退的。”李俊生站起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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