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一万,是三万。邺都城的守军才七千。七千对三万,守城勉强够,野战不够。但契丹人不会攻城,他们会围城。围起来,断粮道,断水源,断援兵。等城里的人饿死、渴死、绝望了,再攻。这是契丹人最常用的打法,也是最有用的打法。
柴荣的脸色没有变。他看着斥候,目光沉稳。“耶律德光来了吗?”
“来了。帅旗在城外十里处,中军大帐已经扎好了。”
柴荣点了点头,挥手让斥候退下。他站起来,走到城防图前面,看着那张画满了线条的纸。图纸的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,标注的地方被手指磨得模糊了,但山川、河流、城池、道路——每一条线、每一个标记,他都烂熟于心。
“各位,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偏厅里安静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,“契丹人来了。三万人。我们七千。打,打不过。守,守得住。但守住,不是靠城墙,是靠人。城墙不会动,人会。城墙上的人不散,城就不会破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那些将领,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。“张将军,你守北门。契丹人主力在北边,北门最危险。你带两千人,守住了,功劳记在你头上。”张永德站起来,抱了抱拳,没有说话,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很直,但李俊生注意到,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。
“王将军,你守东门。契丹人可能会分兵绕到东边,你要提防。带一千五百人。”王将军站起来,抱了抱拳,也走了。
“李将军,你守西门。西门外是河,契丹人骑兵过不了河,但步兵能过。带一千五百人。”李将军站起来,抱了拳,走了。
柴荣最后看着李俊生。“李公子,你守南门。南门外是官道,往南通往开封。契丹人如果围城,不会主攻南门,但你要注意,不要让他们的探子混进来。带一千人。”
李俊生站起来,抱了抱拳。“是。”
柴荣看着他,目光里有感激,也有一丝不必说出来的东西。那是把最不重要的门交给最信任的人时,才会有的眼神——不是轻视,是知道这个人不会出错。
李俊生走出偏厅,雪还在下。天已经亮了,但亮得不像白天——雪太密了,遮住了阳光,整个邺都城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光里。街道上没有人,店铺都关了门,窗户用木板钉死了,偶尔有几个士兵跑过,脚步声急促而沉重。
陈默在门口等着他。他的头发上、肩膀上都是雪,左臂上缠着的绷带被雪水洇湿了,变成了暗灰色,但他的手还是握着那根槐木棍,指节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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