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之间,他像是老了五岁。
“郭枢密使的病,是真的。”柴荣说,“大夫说,是旧伤复发。他年轻的时候,胸口中过一箭,箭头取出来了,但伤了肺。这些年一直没好利索。这一次,是急火攻心,旧伤复发了。”
“能治好吗?”
“大夫说,能。但要静养。不能操劳,不能动气,不能受刺激。”柴荣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,“你觉得,他能静养吗?契丹人在北边,朝廷在开封,他能静得下来吗?”
李俊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柴兄,如果——我是说如果——郭枢密使暂时不能理事,邺都城怎么办?”
柴荣看着他,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警觉。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邺都城不能没有主心骨。朝廷会派人来接替,但派来的人,邺都的将士们不会服。不服,就会乱。乱了,契丹人就会趁虚而入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邺都的将士们自己选一个人出来,暂代郭枢密使的职务。等郭枢密使病好了,再交还给他。”
柴荣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李俊生,目光里的警觉慢慢变成了思考。
“你覺得,这个人应该谁来当?”
李俊生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柴荣的脸微微变了一下。“你是说,我来当?”
“你是郭枢密使的养子,是邺都城的少主。将士们服你,朝廷也挑不出毛病。”
“我今年才二十二岁。没打过几次仗,没理过几次政。邺都城里那些老将,会服我吗?”
“会。”李俊生说,“因为你姓柴。你是郭枢密使的儿子。他们不服你,就是不服郭枢密使。他们不敢。”
柴荣看着他,很久。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里有疲惫,也有决绝。“李公子,你知道吗,你这个人最大的本事,不是你有多聪明,不是你有多大胆。是你总能把人逼到墙角,让人没得选。”
“不是我把你逼到墙角。”李俊生说,“是朝廷,是契丹人,是这个乱世。我只是帮你把墙上的路指出来。”
柴荣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了。你回去吧。让我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李俊生转过身,走出了土地庙。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破旧的庙门上,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,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。
第五天,消息来了。不是好消息,也不是坏消息,是一个让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消息。
朝廷的使者王峻又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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