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里。笔锋起落之间没有半点犹豫,那些决绝的字句就那么一行行地铺陈开来,在昏暗的晨光中力透纸背。
"……陆氏,入云府二十载,不守妇德,心怀异志,与外人通奸,偷梁换柱,以野种冒充云家血脉,欺瞒夫君,谋害元配……七出之条,犯其三,天理不容,人伦尽丧——"
他写到"谋害元配"四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墨汁聚成一颗黑色的珠子,摇摇欲坠。
福全看见老爷的眼眶红了。
不是那种湿润的红,是充了血的红,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烫过。
墨珠终于落下来。在纸上洇开一团,像一个小小的、无声的爆炸。
云长风把那团墨迹划掉了。重新蘸墨,重新写。
这一回他没有再停。
一口气写到底。
落款。按手印。
一份休书,字字如钉。
他把笔扔在几上。
"叫人来。"
福全哆嗦着嘴唇:"老爷,您的身子……许院判说您至少要躺三天——"
"叫人来。"云长风重复了一遍。他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怒火——怒火在昨天那口血里已经烧干了。剩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。
平静。
彻底的、冰冷的、像冬天的井水一样的平静。
福全不敢再劝了。他小跑着出了门,去喊人。
消息传出去的时候,天刚亮。
云府上下几十口人,没有一个敢多问一句。老爷醒了,老爷要休妻,老爷写了休书——这三件事像三颗石子投进了一口深井,每一颗都砸出了巨大的回响,可没有人敢到井边去看。
陆氏是被人从柴房里拖出来的。
她被关了整整一夜。柴房里没有炭火,没有被褥,地上铺的是去年剩下的稻草,潮得能拧出水来。她那身锦缎的夹袄上沾满了草屑和灰尘,头发散了,发间的金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根,半边头发塌下来,盖住了半张脸。
她被架到正厅的时候,已经没有力气站了。
两个粗壮的婆子一左一右地架着她的胳膊,几乎是拖着她走的。她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,绣鞋掉了一只,露出来的脚底板上全是青紫的冻疮。
云长风坐在正厅上首。
他换了衣裳。一身深灰色的常服,头发用木簪束起来,板板正正的,面色蜡黄,嘴唇发白,可坐得端端正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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