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来了——上个月忠叔把他调来守柴房的时候,单独把他叫到偏厅说了一番话。忠叔那天的表情比平日严肃得多,没有笑,也没有那种长辈训导后辈时惯有的温和语气。他只说了三件事。
第一,看好人,不许跑。
第二,有情况,立刻报。
第三,谁要是被里面的人买通了,后果自负。
说到"后果自负"四个字的时候,忠叔的目光像一把钝刀,不快不慢地在他脸上刮了一下。
王大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大场面,但他跟着忠叔在云府里做了十二年的事,对这个老人有一种骨子里的畏惧。忠叔从来不打人、不骂人,做事温温吞吞的,像个和善的邻家老翁。可王大亲眼见过——三年前灶房里有个采买的小工偷拿了二斤猪肉带回家,忠叔不声不响地查了三天,最后不仅把人撵出了府,还把他在东市的一个摆摊亲戚的铺子给端了。
那小工一家老小在京城再也找不到活干。
这才是忠叔的手段。
不动声色,斩草除根。
王大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。
三十两银子。
他娘的药。他妹子的嫁妆。
他站在月光里,攥着金簪的手心全是汗。
一盏茶的功夫后,他做出了决定。
他沿着后廊快步走向忠叔的住处。
忠叔住在前院东角的一间小屋里,屋子不大,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哪怕是半夜,窗户里都亮着一盏豆大的油灯——老人家觉少,夜里常常坐着喝茶翻账本。
王大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擦了把手心的汗,轻轻叩了三下门。
"进来。"
门推开,茶香扑面而来。忠叔坐在桌边,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花镜架在鼻梁上,手里捏着一管毛笔。他抬起眼看了王大一下,目光平淡,落在他脸上停了两息。
"什么事?"
王大走到桌前,二话不说,把那块布条和那根金簪一起放在了桌上。
忠叔没有立刻去看,只是把花镜摘下来,折好,搁在一边。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的,像是有整个天亮的时间可以挥霍。
然后他拿起那块布条,展开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。
又拿起那根金簪,在灯光下转了转。
老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。
"什么时候给你的?"
"一刻钟前。"
"她让你送去哪里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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