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山脚下的新土,在春风夏雨的滋润下,渐渐生出细密的草芽,与整个陵区的青绿融为一体。长安城内的素白,也早已被日常的斑斓色彩所取代。朝堂上的议题,从无尽的哀悼与追思,逐渐回归到漕运、边患、科举、财赋等具体而微的政务上来。皇帝李显在狄仁杰、张柬之等老臣的辅佐下,努力维持着帝国的平稳运行,年号也从未有过的“神龙”,进入了第三个年头。
然而,表面的平静之下,一场关于如何定义那个刚刚逝去的时代、如何评价那两位独一无二的人物的大讨论,却在帝国的各个层面——从庙堂高论到士林清谈,从史官笔端到市井巷议——无声而深刻地展开。这不是一次有组织的朝议,而是一次全民性的、持续的历史评判的肇始。而这场评判的焦点与核心,最终无可避免地指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、充满张力却也恰如其分的称谓组合——“千古一帝一后一臣”。
最初,这更像是一些零散的评价碎片,散见于不同场合、不同人群的口中笔下。
在政事堂一次略显沉闷的议事结束后,几位宰相并未立刻散去。户部尚书,一位相对务实、对李瑾的财政策略有切身体会的官员,啜了口茶,望着窗外暮色,忽然低声对同僚道:“论及理财富国、制度创设,本朝开国以来,恐无人能出文正王之右。两税法、漕运新制、市舶条令……皆开数百年之利。后世户部度支,恐难逃其窠臼矣。” 这话既是感慨,也是一种隐晦的评价:李瑾在财政经济领域的建树,具有开创性和定义性,达到了后人难以超越的高度。
几乎同时,在国子监的博士厅,几位治史的老博士,正为即将开始编纂的《神龙实录》(记载武则天晚年及李显即位初年的史书)如何定位武则天而争得面红耳赤。一位较为传统的博士坚持认为:“牝鸡司晨,终非国祚之福。纵有政绩,亦难掩其越礼违制之失,当以《春秋》笔法,微言大义。” 而另一位受“新学”影响较深、思想更开明的博士则反驳:“不然!天后临朝、称制乃至登基,虽有违常情,然其柄政数十载,破格用人,整肃吏治,拓边安内,国力臻于鼎盛。尤其晚年与文正王相得,定《宪章》,稳社稷,功在当代。岂可因性别之异,而全盘抹煞其治绩?史笔贵在直书,功过并载,方为信史。” 争论的焦点,从单纯的道德评判,转向了对其统治实效与历史影响的衡量。这本身,就是评价体系的一种进步。
在洛阳士子聚集的“文华楼”,一次诗会间隙,几位年轻举子酒酣耳热之际,话题也离不开刚刚过去的时代。一人叹道:“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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