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屋,门缝用胶带封死,自己隔着窗给她递水。
她最后一次清醒,看见他袖口沾了泥,笑了一下,说你看,你也有擦不干净的时候。
她走后周涛把那间小屋冲了四遍。
地上已经见不到痕迹,周涛还蹲在墙角刷,刷子毛磨秃了,墙皮都被带下来。油泵站在门口看了半天,说老大,够了,周涛继续刷。
油泵头一回冲他吼:人都没了,你还洗什么。
周涛抓着桶把,手背上全是白沫。屋里只剩水顺着砖缝流。过了很久,他说,味还在。
第二天早上,周涛照常擦桌子。
王晓芸头七没过,临时指挥点先空了。
路口的反光锥让车碾进泥里,岗亭门敞着,桌上的登记夹还在,穿反光背心的人一个也没留下。周涛带人过去看了一圈,把夹子拿回来,照样把当天下午的柴油数补上。
傍晚开来两辆小货车,车斗里坐着拿武器的人,里头有几张脸,是前几天来用吃的换柴油的熟客。
头一枪打在门岗胸口。
枪响后,油泵端起弩就要往外冲。周涛把弩臂压下去,带着他和两个人钻进检修坑。坑里有水,裤腿浸透了,上头的脚步从钢盖板边过去,仓库门让撬棍别开,锁头落在水泥地上。
有人站在库门外喊,周列车长,咱们以前打过交道,出来谈谈,油给我们,人我们不动。
周涛没动,先出去的是门岗隔壁那个检修工。
他举着双手走到院子中间,嘴里说油数都在本上,可以谈。过了十来分钟,周涛从检修坑边看见他的脑袋没了。
仓库里的油桶一只只被拖上车,登记本封皮上,周涛写的日期让车轮碾过去。
病号屋那排小门也被踹开。发烧的人被拖出去扔掉,药拿走了,王晓芸给孩子们攒下的那箱饼干也让人抱上车。
宿舍楼里有小孩哭,院子里没人往那边去。
油泵说,老大,规矩没了。
周涛闻见柴油、血和雨水混在一起,那间小屋里冲不掉的白沫味又返了回来。
再往后,秦建国在白沙洲开了闸。水先淹低洼的路,再灌进铁路涵洞,检修库门口的枕木一根根浮起来。
周涛带着剩下的人往高处撤,油泵一路拖着工具包,到大坝门口时,机务段的人只剩十几个,身上全是泥水。
秦建国收了他们。
秦建国没问机务段死了谁,只问他们会修什么,那头还剩多少油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