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涛家阳台南侧收拾得很规整。
晾衣杆、拖把、折叠水桶按用途分开摆,边界清楚,互不相碰。
他有一套自己的规矩:鞋进门要摆正,鞋尖对着门口同一条砖缝;外套不能搭在沙发背上;浴室镜子起雾或留了水渍,得马上擦掉。
王晓芸每回扫到阳台,都隔着玻璃门数落他,说他一个跑客车的,把家过得跟实验室一样。周涛不跟她争,只把抹布拧干、折成一样大小搁进收纳盒,再关上阳台门。
他年轻时长得周正,铁路制服一上身,站台上总有人多看两眼,到中年又添了点经看的厚味。
年轻乘务员背地里叫他周讲究。
他在荆汉跑了十多年绿皮普速客车,从乘务员干到列车长。他当班的时候,车厢得干净,交接本不许涂改,车门边的油污当天就得清掉。车按点开,人按队走。
在他车上跑过的乘务员都清楚,周讲究别的好说,就是见不得脏乱。
黑雨落下来那几天,荆汉铁路这片乱得比城里晚一些。
机务段院子有围墙,有柴油,有检修库,院门边还堵着一台报废的调车机车。段领导带着家属走了,剩下的司机、检修工、乘务员和家眷互相看着,谁也说不出该听谁的。
周涛原本管不着机务段。他跑了十多年客车,知道一节车厢乱起来先从哪儿坏:谁领饭,谁守门,谁带病,谁手上有东西。
他长得好看,讲理有人听。吵成一团的人被他分到库门、泵房、医务室和宿舍楼,暂时也就吵不起来了。
王晓芸跟着他搬进机务段,白天把孩子归到一起看着,晚上去医务室帮着洗纱布。
黑雨头一周,周涛照样每天擦办公桌,玻璃板、门把手、暖水瓶的外壳,一样不落。
王晓芸拎着水桶进来,看他拿酒精棉片擦椅背,骂他,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擦。
周涛把脏棉片丢进垃圾袋,说擦干净点,心里不容易乱。
院子一开始守得住,靠的是旧办法。粮袋两人清点,来换东西的人在院门外等,名字和东西都写进交接本。
车站外头还撑着临时指挥点,铁路公安每天进院问一遍柴油、病号和外来人的数。周涛烦他们翻库,可证件和红章还在,他就把数报齐。
王晓芸死在第二场大雨之后。
她去找一个没回来的学生,回来时雨衣袖口裂了,手腕起了红疹,第三天发起高烧,第四天开始说胡话。
周涛把她搬进检修库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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