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浓稠的墨汁,彻底浸透了黑风岭的每一寸山林。木屋的窗纸被山风吹得噗噗轻响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凄厉的啼叫,更衬得这深山寒夜格外寂静漫长。
灶膛里最后一星炭火终于熄灭,只余下一点暗红的余烬,勉强在黑暗中勾勒出屋内简陋家具模糊的轮廓。萧烬寒躺在靠墙的干草褥子上,身上盖着苏清鸢硬塞给他的那床厚棉被,却依旧觉得有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。
麻沸散的药效,是在子时前后彻底散尽的。
起初只是些细微的、如同冬日冰棱轻轻刮过皮肤的麻痒和钝痛,从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指尖开始,顺着筋络,慢吞吞地、却不容忽视地向上爬。萧烬寒闭着眼,呼吸刻意放得平缓均匀,连眉头都没蹙一下。他在北境零下几十度的雪原里爬过三天三夜,在边关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挣扎求生,比这重十倍的伤,比这剜心蚀骨的痛,他都捱过来了。这点滋味,他忍得住。他只是不想惊动里间木板床上那个好不容易才呼吸平稳下来的人。
可渐渐地,那痛楚变了味道。
不再温吞,转而变得尖锐、暴烈。像是无数烧红了的牛毛细针,被人用蛮力狠狠摁进伤口深处,扎进刚刚对接好的骨头缝隙里,反复地穿刺、搅动。又像是有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毒虫,在他皮肉之下、骨骼之间疯狂地啃噬、钻营,带着一股要将一切生机都焚烧殆尽的灼人热意。被勉强接正的指骨开始不受控制地一跳一跳,胀痛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。缝合伤口用的羊肠线,此刻也成了痛苦的源泉,每一针都仿佛勒进了肉里,随着脉搏的跳动,狠狠地切割着脆弱的组织。
冷汗,毫无征兆地涌出。先是额角,随即迅速蔓延到鬓发、脖颈,最后连里衣的领口和后背都被浸透,湿漉漉、冷冰冰地贴在皮肤上,被屋内的寒意一激,带来另一种战栗。
他咬着后槽牙,下颌线绷得死紧,脖颈上的青筋因为极度隐忍而微微凸起。完好的左手无意识地收紧,指甲深深抠进身下铺着的旧木板里,发出极其细微、却频率极快的“咯吱”声。粗重的、带着压抑痛楚的呼吸,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里,渐渐无法掩饰。
木板床上,苏清鸢几乎是在他呼吸节奏改变的瞬间,就睁开了眼睛。
她根本没睡踏实。或者说,从为他处理完伤口、逼着他喝下补气血的药汁、又守着他直到他呼吸平稳后,她就一直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警醒状态。医者的本能,以及心底深处那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牵挂,让她无法真正安眠。
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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