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道将令已经传遍整座绿洲大营。
车营壁垒层层合拢,大车相互扣接,壕沟之外布设拒马,一队队骑士往来奔走,甲叶碰撞之声不绝于耳。外围游骑成倍派出,向北撒入茫茫戈壁,一刻不停地探查乌孙大军动向。白日里赵成立于高台之上,神色沉稳,一条条调度下达,八万将士依令转入最高战备,所有人都清楚,大战已经近在咫尺。
待将官尽数领命散去,赵成走下高台,退回坐落在高地之上的中军大帐。
此地是全军的中枢要地。帐外,羽林卫层层环列,人人腰悬马刀,手中骑槊拄立地面,冷冽的槊锋在暮色之下泛出寒光。多重岗哨往复巡查,无令牌者,不得靠近大帐半步。高地居高临下,向南可俯瞰连绵营盘,向北能够瞭望戈壁远方,帅旗一动,全营皆能望见信号。
帐帘重重落下,将外面喧嚣的号角与人马嘶鸣隔去大半。帐内只余下几盏油灯,灯火摇曳,投下晃动的暗影。亲兵垂手立于帐角,敛息屏气,不敢发出半分多余声响。
方才在高台之上,万千双眼注视之下,他必须维持主帅该有的气度。可此刻再无外人窥探,那强行绷住的心弦稍稍松弛,压抑已久的惶恐便翻涌上来。赵成右手不自觉攥住腰间剑柄,手掌微微发颤。
八万对十五六万,兵力悬殊摆在眼前。他从未亲身经历过如此规模的血战,所有的兵法推演,都只是帐中纸上思量。逃,念头只一闪便被他压下,他心里清清楚楚,一旦此处大营溃散,远渡大河的十三万远征军便再无归路。
他闭起双目,长久默然站立,一点点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。颤抖的手掌缓缓平复,胸中纷乱的思绪慢慢归拢。片刻之后,他重新坐回毡席,声音恢复平稳,吩咐亲兵传召左谷蠡王与一众匈奴酋领入帐议事。
不多时,靴声踏过帐外沙地。左谷蠡王与各部匈奴首领鱼贯走入大帐。
这些人皆是久历草原厮杀的人物,可此刻个个面色沉郁,眉宇间掩不住焦灼。先前只知乌孙可能来犯,如今探报实锤敌军距此一百五十里,明日午时前后前锋便可抵达,死亡的阴影已经实实在在压在头顶。
众人依位次坐定,帐内油灯噼啪爆着灯花,一时之间无人率先开口。
终于有一名部族首领向前欠身,打破沉默,语气恭敬,话语之中却藏着沉甸甸的算计。
“殿下,先前哨骑回报,乌孙主力不过十万。若是十万之众,我等拼尽各部部曲,尚可凭车营死战。可如今探马探明,山谷之中尚藏有大军,敌军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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