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头。
玻璃窗外的县道上,天际线的最东边,有一条极细的灰白色缝隙——天快亮了。
凌晨两点四十七分,距离换班还有三小时十三分钟。
里香将手插进围裙口袋,手指碰到了那支铅笔。
她没有松手。
……
木村义男把计程表归零的时候,是晚上十一点零四分。
港区六本木交差点。
他将车停在出租车待机区的第十四个位置——去年同期这个时间,待机区的十八个车位满的,后面还排着七八辆。
今晚,算上他,一共五辆。
他关掉引擎,摇下车窗一指宽。
十月底的夜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冷意和远处某家居酒屋排风口飘来的油烟味。
木村今年五十七岁,开出租车开了十九年。
从昭和六十三年——不对,现在叫平成了——从那个时代开始,他就跑六本木到银座这条线。
去年,这条线是东京夜间运输的黄金航路。
去年的六本木是什么样子?
十一点的交差点像一锅刚开的热水。
西装革履的男人们从大楼里涌出来,手里举着一万日元的纸钞拦车。
那些人可不是在路边等——他们会冲到车道上拦。
有人拦不到车,直接加价。
“师傅,银座,一万五。”“新宿,两万,走不走?”
走,当然走。
走啊,为什么不走?
去年十二月最好的一个晚上,他跑了十四趟。营业额整整九万两千日元。
回到家的时候天都亮了,妻子煮好了味噌汤等他,他连汤都没喝完就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那天他梦到自己买了一辆新车。是一辆很漂亮的白色皇冠。
今晚到现在,跑了四趟。
第一趟,赤坂到新桥,一个喝醉了的中年男人。上车就说“回家“,然后靠在后座打呼噜。
到了新桥,木村叫了三次他才醒。
掏钱的时候从皮夹里翻了半天,最后凑出来的全是硬币。一千四百日元。
第二趟,空车巡了四十分钟才在麻布十番接到一对年轻情侣。
男孩穿着一件UNIQLO的摇粒绒外套,女孩挎着一个看起来不便宜的包。目的地涩谷。
男孩全程在算表盘上的金额,每跳一次八十日元,他的肩膀就微微紧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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