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弯腰,从筐里捡起一块炸得金黄的土豆,走过去,蹲下来,把土豆塞进那人手里。
“吃。”
年轻叛户愣愣地看着他,手指在发抖。
“老子第一次来西北的时候,比你还饿。”赵承武的声音很平,像在讲一件别人的事,“那时候我觉得,这地方全是沙子,全是敌人,全是想让我死的人。现在我知道了——”
他指了指身后那堆土豆山。
“让你饿肚子的,不是敌人。是地。是种。是不肯弯腰干活的那根骨头。”
年轻叛户低头看着手里的土豆,半晌,咬了一口。
赵承武站起身,把铁铲往肩上一扛,看向徐文远。
徐文远也正看着他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亮。
徐文远没有笑。
他把账册合上,目光转向那几个被押在最外围的叛户。
顾青也没笑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降户的眼睛里。
那些眼神,他太熟悉了。
一个时辰前,那里面还写着不信、桀骜和随时准备再跑一次的光。
现在。
不信碎了。
桀骜塌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贪婪。
对粮食的贪婪。
对活命的贪婪。
以及,贪婪背后那层更深的恐惧。
他们怕的不是顾青今天杀几个人。
他们怕的是,突然发现自己以前赖以逃跑的草原路,可能真的不如城边这几垄地值钱。
顾青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笑容温文尔雅,像是一个书生在看一幅满意的字画。
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笑容底下藏着的是魔鬼的算筹。
“主谋斩。”
他淡淡开口。
“胁从……罚去挖渠、修窖、挑粪肥。”
“工分扣到明年春耕后再算。”
“能不能吃上饭,看他们自己的骨头。”
话音落下,赵承武已经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。他手里拎着那把雁翎刀,刀上还沾着炸土豆的油星子,在西斜的天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光。他走到那六个叛户面前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张脸。
最终停在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上——那人虽然低着头,但眼珠子还在偷偷乱瞟。
“你。”赵承武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,“带队跑的,是你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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