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皮鞋踩在巷口的青石板上,积了水的石缝被他踩出一圈细小的涟漪。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择豆角。在她眼里,他大概只是一个问路的陌生人,或者来找人的,或者走错了巷子。这座城市每天都有走错巷子的人。
陆峥没有走错。他沿着巷子往里走。巷子很窄,两个人并肩就挤了。墙根长着青苔,墨绿色的,厚厚一层,像给墙脚裹了一层绒布。墙头上,石榴树的枝条从院子里伸出来,叶子被雨水洗得油亮,半青半红的石榴挂满了水珠,沉甸甸地垂着,像一群低着头不说话的小人。他经过第一户人家,门半开着,里面传出收音机的声音。一个男声在说评书,说的是《三侠五义》,白玉堂夜闯冲霄楼那一段。说书人的声音抑扬顿挫,醒木拍得啪啪响——“白玉堂抬头一看,只见那楼高有数丈,飞檐斗拱,画栋雕梁,楼门紧闭,四下无人。好一个白玉堂,将身一纵——”收音机里的声音被油锅的滋啦声盖过去了。有人在炒菜,葱花爆香的味道从门缝里涌出来,和巷子里的潮气搅在一起。
陆峥的脚步慢了一拍。不是被葱花爆香的味道馋住了。是“白玉堂”三个字。陈默最喜欢的《三侠五义》人物,就是白玉堂。他们还在警校的时候,陈默的床头贴着一张自己画的画——一个白衣人站在屋顶上,衣袂飘飘,手里提着一柄长剑。画得不好,人的胳膊比例不对,剑也画歪了,像一根加长版的筷子。陆峥那时候笑他,说你这画的是白玉堂还是白面条。陈默把枕头扔过来砸他,说,你懂什么,这叫意境。后来陈默把那幅画收起来了。不是毕业的时候收的,是更早。是他父亲出事后,他从宿舍搬走那天。陆峥帮他收拾东西,在抽屉最底层看见了那幅画,折成了很小的方块,压在几本书下面。他没有打开,也没有问。只是把画拿起来,放进陈默的行李袋最底层,用衣服盖住。
陈默没有发现。也许发现了,只是没说。
陆峥走过那户人家,收音机里的评书声渐渐远了。巷子在前面拐了一个弯,拐过去,是第二条胡同。这条比刚才那条更窄,窄到墙头上的石榴树枝几乎碰在一起,在头顶搭成一个绿色的拱廊。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,被雨水过滤过,变成一种很淡很薄的浅金色,落在青石板上,一小块一小块的,像谁不小心打碎了一面铜镜。
老鬼约的地方在第七条胡同。八巷胡同的最深处,第七条和第八条交界的位置,有一家老茶馆。茶馆没有招牌,门口摆着两张矮桌、几把竹椅,竹椅被坐得油亮,扶手处磨出了包浆,泛着深褐色的光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