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大口喘气的。那时候他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刚擦过的枪管。现在的眼睛还是亮的,但亮法不一样了。从前的亮是还没见过血的亮,现在的亮是见过了、擦干了、继续往前走的亮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老鬼问。
陆峥没有回答。他端起地上那杯茶,茶已经凉透了。粗茶叶沉在杯底,舒展开的叶片在水中悬浮着,一动不动。他仰头把凉茶一口喝干。第三道的茶,苦味和涩味都淡了,剩下的是茶最本真的味道——不是甜,是清。是雨后的树叶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的那种清,是青石板被雨水浸透之后从石缝里冒出来的那种清,是老墙根下的青苔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自己绿自己的那种清。
“洪伯。”他冲门口喊了一声。
驼背的老人转过头来,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。“哎。”
“续水。”
洪伯拎着铝壶走过来。壶嘴冒着白汽,在昏暗的茶馆里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白线。他把茶壶倾斜,滚水注入陆峥的杯子里,粗茶叶被水流冲得翻了一个身,在杯底打着旋儿。水满了,茶叶慢慢沉下去,一片一片的,落在杯底,落得很稳。
“小伙子,”洪伯把铝壶放回炉子上,转过身说了一句,“你是今天第一个续水的。”
陆峥双手捧起茶杯。热气从杯口升起来,模糊了他的眉眼。他隔着那层热气,看着巷子里那面爬满爬山虎的老墙。最老的那片叶子,颜色已经深到接近黑色了,边缘卷曲着,被虫蛀过几个小洞,透出背后墙砖的青灰。但它还挂在藤上。和顶端最新长出来的那片嫩绿的叶子,挂在同一条藤上。
“老鬼。”
“说。”
“白玉堂夜闯冲霄楼那一回,最后闯进去了没有?”
老鬼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没有问陆峥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。他只是把茶杯放下,想了想,说:“闯进去了。但冲霄楼里等着他的,不是他要找的东西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铜网阵。白玉堂一身白衣,陷在铜网里,万箭穿心。”老鬼的声音在茶馆里回荡了一下,被茶水的热气托着,飘了很远。“《三侠五义》里最惨烈的一回。说书的说这一段的时候,茶馆里没有人续水。”
陆峥把茶杯里的茶喝完了。第四道的茶,味道最淡,淡到几乎像白水。但洪伯说,第四道才是这茶的魂——前面的苦、涩、清都走完了,剩下的是茶最本真的东西。不是味道,是骨。
他站起来,把茶钱放在桌上。一块钱,硬币,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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