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蔓约的地方是一家开在护城河边的茶馆。
茶馆不大,门脸也旧,招牌上的漆皮剥了大半,“听水轩”三个字只剩下“听水”还勉强认得。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,姓周,街坊都叫她周姨。苏蔓是这儿的常客,熟到不用点单,周姨看见她进门,就转身去后厨烧水了。
她选了靠窗的位子。窗户是老式的木棂窗,推开能看见护城河。河水不宽,两岸种着柳树,柳枝垂到水面上,被风一吹就画出一圈一圈的波纹。她看着那些波纹,想起弟弟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,拿石子往池塘里扔,说姐你看,水开会了。那时候弟弟还能跑能跳,不像现在,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瘦得像一张纸。
夏晚星迟到了。
苏蔓不意外。夏晚星从来不准时。她们认识七年,夏晚星迟到过无数次——看电影迟到,吃饭迟到,连她自己的生日聚会都迟到。有一次苏蔓在餐厅等了她四十分钟,人来了,说出门前接到一个工作电话,一打就忘了时间。苏蔓当时说,你这种人,早晚有一天会因为迟到误大事。夏晚星笑,说误不了,我的大事就是陪你吃饭。
现在想起来,那句话像一根针。不是扎进来的那种疼,是一直在肉里、你走动的时候才觉出来的那种疼。
周姨把茶端上来了。一壶铁观音,两只茶杯,一碟盐水花生。茶杯是粗陶的,釉面上有细密的裂纹,像是用了很多年。裂纹这种东西,刚出现的时候刺眼,看久了就不觉得了。看久了,它反而成了器物的一部分。人跟人的关系也是这样。裂着裂着,就习惯了。
门帘一掀,夏晚星进来了。
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风衣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脸上没化妆,嘴唇有些干。苏蔓注意到她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嵌着一线淡淡的蓝色——大概是钢笔漏了墨。夏晚星有个老毛病,一紧张就转笔,转着转着笔帽就松了,墨水漏一手。这个毛病她七年没改掉。
“堵车了。”夏晚星坐下,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“你不堵车的时候也没准时过。”苏蔓给她倒茶。茶水注入粗陶杯的声音很好听,咕嘟咕嘟的,像小口小口地咽东西。
夏晚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烫,她皱了皱眉,又放下了。
“怎么忽然想起来这儿?”她问。
“想周姨的盐水花生了。”苏蔓捏起一颗花生,剥开壳,把花生米丢进嘴里。花生煮得刚好,咸味渗进了仁里,嚼起来又香又糯。“小时候我奶奶也这么煮花生。大铁锅,柴火,煮一下午。我坐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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