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清晨,江城起了雾。
不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大雾,是薄薄的、纱一样的雾,从江面上漫过来,缠绕在法国梧桐的枝桠间,把整座城市罩成一张曝光过度的老照片。
陆峥站在城西教堂对面的公交站台上,手里拿着一份刚出摊的豆浆和油条。豆浆是塑料袋装的,插着一根吸管,油条用草纸裹着,纸面上洇出一小片油渍。他低头咬了一口油条,余光扫过马路对面。
教堂的钟声刚刚敲过七下。
这是一座有百年历史的哥特式老教堂,青砖墙面被岁月浸成了深灰色,尖顶上立着一只铁铸的公鸡风向标,在雾气里若隐若现。
正门两侧的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得中间凹陷下去,泛着湿润的光。陆峥看着那几级台阶,想起老邢传给他的那份档案里有一句话——“顾明堂每次进教堂,必定从左侧第三级台阶踏上去,从不走中间。
”档案里还附了一张照片,是三个月前一个周日早晨拍的。照片上的顾明堂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,左脚踏在第三级台阶上,右手扶着栏杆,微微低着头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刁钻,是从教堂斜对面一栋民楼的五楼窗口拉过来的。
陆峥认得那个角度——那是老邢自己拍的。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特工,在凌晨五点钟蹲在别人家的楼道里,就为了拍一张目标人物上台阶的照片。
他把油条吃完,草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,然后拎着豆浆穿过马路。
他没有从左侧第三级台阶上去,而是从右侧的台阶一步一步走上去,走到一半还停下来,像是被雾气里教堂的尖顶吸引了注意力,仰头看了几秒钟。
一个普通的、在周日早晨路过教堂的记者,对一座老建筑产生了职业性的好奇。这样的表演他已经做了无数遍,熟练到连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,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陆峥。
教堂里面比想象中要亮。
晨光透过正面那扇巨大的彩窗照进来,把整座教堂成一种奇异的蓝紫色。
彩窗上绘的是圣母升天图,圣母的衣袍是深蓝色的,在逆光中几乎变成了半透明,像是用薄薄的琉璃烧制而成。她的脚下踩着一弯新月,月亮是淡金色的,被蓝紫色的光晕包围着,像一滴即将从彩窗上坠落的水珠。陆峥在最后一排最左边的位置坐下来。这个位置是老邢在情报里特别标注过的——“顾明堂坐第九排第十一座。你坐最后一排最左边,视线正好可以越过他的右肩,看见他双手的动作。”他坐下去之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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