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凌晨四点多停的。
陆峥是被桂花香味熏醒的。昨夜的雨把院子里的桂花打落了大半,花瓣铺了一地,湿漉漉的,香味反而比挂在枝头的时候更浓。不是那种甜腻的浓,是掺了水汽的浓,像桂花被雨水泡开了,把藏着的味道全吐了出来。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,军绿色的毯子缠在腿上。樟脑球的味道已经闻不到了,鼻腔里全是桂花香。
卧室的门开着。夏晚星不在里面。
厨房里有动静。不是做饭的动静,是水声。她在洗什么东西。水龙头开得很小,细细的一条,落进盆里,声音软软的。陆峥把毯子叠好,放在沙发扶手上。他走到厨房门口。
夏晚星站在水池边,围着昨晚那条围裙,正在洗一件白衬衫。衬衫泡在水盆里,领口和袖口打了肥皂,她用刷子一下一下地刷。刷子是旧的,木柄被手握出了凹槽,刷毛磨得长短不齐。她刷得很仔细,领口的褶皱用刷子尖一点一点地抠,像在修复一件文物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她没回头。“早。”
水池里漂起肥皂泡,白色的,被水冲得打转。那件白衬衫的领口已经洗出了本色,袖口也白了,只有腋下的位置还泛着淡淡的黄。是汗渍,时间久了,渗进布纹里,洗不掉的。
“你的衬衫?”他问。
“我爸的。”
陆峥没再问了。他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进去,从窗台上拿了电水壶,接上水,插上电。水壶是老的,铝制的,外壁磕得坑坑洼洼。插头线缠过胶布,黑色的电工胶布,缠了好几层。水壶咕噜咕噜响起来,热气从壶嘴冒出来。
夏晚星把那件白衬衫从水盆里拎起来,对着窗户的光看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透过湿漉漉的衬衫,把布纹照得一清二楚。领口,袖口,前襟,后肩,每一处她都看了一遍。然后把衬衫又按回水盆里,继续刷。
“洗了很多遍了。”陆峥说。
“嗯。”
“还能洗出什么来?”
夏晚星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洗不出来。就是觉得,多洗一遍,它就能多白一天。”
水烧开了。陆峥从柜子里翻出两个搪瓷缸子,一个搪瓷缸子磕掉了好几块瓷,露出里面黑色的铁胎。他往里面各扔了一撮茶叶,冲上开水。茶叶是陈茶,在开水里慢慢舒展开,颜色不是碧绿的,是黄褐的,像秋天的落叶。
他把一缸茶放在水池边上,给她。她没接,两只手还在肥皂泡里。茶就那么搁着,冒着白气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