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晚老鬼走的时候,让我把老猫的线断掉。”
陆峥端着搪瓷缸子,靠在灶台边。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断。”
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手里的刷子没停。衬衫的袖口被她翻过来,里面朝外。袖口的里侧比外侧黄得更深,是一圈一圈的汗渍,像树的年轮。
“老鬼说他会自己找地方躲起来。”
“他不会。”夏晚星把袖口从水里拎起来,对着光看。“老猫在这座城里活了二十年。他的根扎得太深了,拔不出来的。你让他躲,他能躲到哪里去?他连江城话都说不利索,一张嘴就是云南口音。离开这里,他连一碗面都吃不上。”
她把袖口放回去,继续刷。
“他儿子死在江里。他守着这条江,守了二十年。他不是替老鬼看住半座城,他是在这条江边陪他儿子。你让他走,就是要他的命。”
陆峥喝了一口茶。陈茶的味道很淡,淡到几乎只剩下水的味道。茶是夏晚星柜子里的,不知道放了多久。茶叶罐的盖子都锈住了,他拧了半天才拧开。
“老鬼知道你不会听他的。”
夏晚星的手停了。
“他知道,所以才当着你的面说的。”陆峥把搪瓷缸子放在灶台上。“他说给两个人听。说给我,是告诉我规矩。说给你,是告诉你——你可以不听。”
水池里的肥皂泡渐渐破了,一个个瘪下去,化成浑浊的水。夏晚星把那件白衬衫从水里捞出来,拧干。她拧得很用力,水从指缝里挤出来,落进水池,啪嗒啪嗒的。拧完了,抖开,对着光又看了一遍。然后转身,从陆峥身边走过,走到阳台上。
阳台很小,只容得下一个人和一根晾衣绳。晾衣绳是铁丝拉的,年头久了,铁丝生了锈,黑褐色的。上面挂着几个竹夹子,夹子也被风吹日晒褪了色,灰白灰白的。她把白衬衫抖开,挂在铁丝上。衬衫被晨光照透了,白得晃眼。领口,袖口,前襟,后肩,每一处都洗得干干净净。只有腋下那两块淡黄还在,洗不掉的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件衬衫。晨风从江边吹过来,衬衫轻轻晃了晃,像一个人站在风里。
陆峥走到阳台上,站在她旁边。阳台太小,两个人并肩站着,胳膊几乎挨在一起。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落花瓣,落在湿泥上,落在积水里,落在停在楼下的车顶上。一个老太太从桂花树下走过,手里拎着菜篮子。花瓣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她没察觉,慢慢走远了。
“我小时候,这件衬衫是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