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陈默选的地方在江边的一艘废船上。
那是条老旧的货驳,锈迹斑斑,搁浅在江北岸的一处芦苇荡里,不知停了多久。船身倾斜,甲板上长满了青苔,驾驶舱的玻璃碎了大半,像一只瞎了的眼睛。四周荒无人烟,只有芦苇在风中弯腰又直起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
陆峥到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江面上起了薄雾,灰白色的雾从水面上蒸腾起来,像一层纱,将远处的江岸和桥梁都罩了进去。废船的轮廓在雾中变得模糊,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。他踩着没膝的荒草走到船边,用手撑着锈蚀的舷梯爬上去,皮鞋踩在铁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,像踩在棺材盖上。
陈默站在船头,背对着他。
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没戴帽子,头发被江风吹得有些乱。他的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头的红光在薄雾中忽明忽暗,像一只萤火虫在挣扎。他没有回头,但陆峥知道他知道自己来了——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,那是警觉的本能,改不掉的。
陆峥走过去,在他旁边站定,也看着江面。江面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雾和水,水和雾。
“东西呢?”陈默开口了,声音沙哑,像是抽了很多烟,又像是很久没说话。
陆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,递过去。
陈默接过钥匙,低头看了一眼。铜质的,小小的,上面刻着一串编号——那编号的格式,是九十年代江城公安局档案室的编码规则。他的手指在钥匙上摩挲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,看着陆峥。
“你从哪里拿到的?”
“档案馆。”陆峥说,“你父亲的遗物。”
陈默的目光变了。不是愤怒,不是激动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,往下看了一眼,知道自己迟早要跳,可还是想再站一会儿。
“我父亲的遗物,在十年前就被销毁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我亲眼看着的。赵叔带我去办的。”
陆峥听到“赵叔”两个字,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赵叔。赵经年。
陈默叫他赵叔。
“这把钥匙不在销毁清单里。”陆峥说,“有人把它藏了起来。藏了十年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他把钥匙握在掌心里,握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江风吹过来,吹动他的衣角,也吹动了陆峥的。
“陈默,”陆峥说,“你父亲的事,你知道多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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