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的炊烟散尽的时候,修复室的门还开着。沈砚舟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那两个饭盒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林微言已经把保温桶拿进去了,正在用一块干净的棉布擦桶身的水渍。她擦东西的样子和她修书一样,很慢,很仔细,每一寸都要擦到,擦完还要举起来对着光看一看,确认没有留下指纹和手印。
沈砚舟就那么看着她擦。看她把保温桶的外壳擦得锃亮,看她把盖子内侧的密封圈拆下来单独冲洗,看她用一块干布把密封圈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地吸干。他忽然想起来,五年前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,她也是这样洗碗的。每一只碗都要里外冲三遍,筷子要顺着纹理擦,砧板要竖起来沥干水。他那时候觉得她慢,催过她,说碗冲一下就行了,反正明天还要用。她不理他,还是按自己的节奏来,洗完了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,一排一排的,整整齐齐,像列队的士兵。后来分开了,他一个人洗碗,总是冲一下就往碗架上一搁。碗底的水渍干了之后留下白色的水碱印子,一圈一圈的,像树的年轮。他每次看见那些水碱印子都会想起她,想起她把碗擦得干干净净的样子,想起她擦碗时微微蹙起的眉头——不是不高兴,是专注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没有抬头,把密封圈重新装回去,咔嗒一声,严丝合缝。
沈砚舟跨过门槛。修复室不大,四面墙有三面被书架占满了,书架上不是整齐排列的新书,是各种年代的旧籍——线装的、蝴蝶装的、包背装的,有的书脊开裂了,有的书页发脆了,有的封面上还留着前一个主人的藏书印,红色的印泥经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,已经从朱红褪成了暗红,像凝固的血。空气里弥漫着旧纸、糨糊、樟木和时间的味道。这种味道他找了五年。
他把饭盒放在修复台上,打开盖子。西红柿炒鸡蛋的颜色还很鲜亮,红的西红柿,黄的鸡蛋,汤汁浓稠,冒着热气。蒜蓉西兰花码在另一个格子里,绿的菜,白的蒜末,清清爽爽的。米饭压在最下面一层,粒粒分明,还冒着热气。她看了一眼。鸡蛋炒得嫩,不是那种炒老了边缘焦黄的硬块,是刚凝固就出了锅的嫩度。她夹起一块放进嘴里,嚼了嚼,没说话。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。蒜蓉的火候刚好,蒜香出来了,但没有焦苦味。
“西红柿炒鸡蛋,你放糖了。”她说。
沈砚舟愣了一下。他确实放糖了。他记得她从前做这道菜是放糖的,西红柿的酸被糖中和之后,会变成一种更柔和更复杂的酸甜。他为了记住这个味道,分手后自己在家炒了不下几十次。前几次不是甜了就是酸了,后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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