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言几乎一夜没睡。
她躺在出租屋那张窄窄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的白炽灯发呆。灯泡有些年头了,钨丝在玻璃泡里微微发红,发出一种嗡嗡的低响,像是某种古老昆虫的振翅声。这种声音在白天是听不见的,只有到了深夜,当整座城市都安静下来,它才会从头顶上方传下来,固执地、不知疲倦地响着。
她以前从来不觉得这声音烦人。甚至在很多个辗转难眠的夜晚,这嗡嗡声反而成了某种慰藉——至少它不是沉默的,至少这间屋子里还有别的什么在陪着她。
但今夜,这声音让她烦躁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墙上贴着一张拓片,是从一块汉代画像石上拓下来的,图案是两只鸟衔着一条鱼。这是她三年前在古玩市场淘到的,花了她八十块钱。卖拓片的老头说这图案寓意“年年有余”,她不在乎寓意,她只是觉得那两只鸟的线条很好看,古朴、笨拙、有一种说不出的天真。
她盯着那两只鸟看了很久,脑子里却全是沈砚舟。
准确地说,是顾晓曼口中那个沈砚舟。
那个在医院天台上坐了一整夜、浑身都是露水的沈砚舟。那个在书脊巷对面的咖啡馆里坐了五年、每次只点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的沈砚舟。那个悄悄帮她补房租差价、悄悄买下明代县志送来给她修、悄悄托人把她被刷掉的入职申请重新捞出来的沈砚舟。
她认识的沈砚舟,是那个在大学图书馆里和她抢同一本《花间集》的沈砚舟。是那个在潘家园旧书摊上为了给她凑齐全套《四部丛刊》而跟摊主讨价还价一下午的沈砚舟。是那个在她毕业答辩前夜帮她修改PPT、改到凌晨三点还不肯去睡的沈砚舟。
她以为那个沈砚舟在五年前就死了。
原来没有。他不但没有死,还在这五年里做了那么多她不知道的事。他把自己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用她感知不到的方式,一点一点地修补着她被他自己砸碎的生活。
林微言又翻了个身,面朝天花板。
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凌晨两点四十七分。屏幕上有两条消息,都是沈砚舟发的。
第一条是晚上九点发的:“周五几点?”
第二条是十一点发的,距离第一条两个小时:“算了,你定时间。我都在。”
她当时没有回复。不是不想回,是不知道该怎么回。她握着手机,打了好几行字,又一行一行地删掉。她想说“我很乱,我需要时间想想”,又觉得这句话太矫情。她想说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