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,戌时三刻。
猗顿堡内院的烛火已熄了大半,只余新房窗内一点暖光。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沉淀,远处街巷仍隐约传来宴席散后的谈笑声,更夫敲着梆子走过,声音在夜风中飘得很远。
新房内,红烛高烧。
西施坐在床沿,已卸了钗环,长发披散在肩头。她换上了一身素色的寝衣,外罩红绸褙子,烛光映着她苍白的脸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。
范蠡推门进来时,见她正望着烛火出神。
“怎么还不睡?”他走到她身边坐下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西施摇头,握住他的手:“少伯,我总觉得……今日太顺了。”
“顺不好么?”范蠡温声问。
“不是不好。”西施蹙眉,“只是田虎在宴上那般挑衅,端木赐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,还有那些各国探子……他们不会就此罢休的。”
范蠡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我知道。”
他当然知道。今日的平静,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。田虎的挑衅只是试探,端木赐的隐忍必有后招,楚国的探子不会空手而归。这一切,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“但今日是我们的婚礼。”范蠡握紧她的手,“无论明日有多少风雨,今夜,我只想做你的丈夫。”
西施抬眼看他,烛光在他眼中跳跃,映出一种罕见的温柔。这些年,她见过他太多面目——越国谋士的冷静,吴宫为奴的隐忍,太湖逃亡的决绝,陶邑邑君的威严。唯独眼前这个,是只属于她的范蠡。
“少伯,”她轻声问,“若没有这些纷争,你最想做什么?”
范蠡想了想,笑了:“开间茶馆。在临水的地方,二楼雅座,推开窗就能看见河。春日卖新茶,夏日卖凉饮,秋日煮菊酒,冬日煨姜汤。你来弹琴,我来算账。客人不多不少,刚好够我们过日子。”
西施也笑了:“那孩子呢?”
“孩子啊,”范蠡眼中泛起暖意,“若是男孩,就教他读书算账;若是女孩,就随你学琴习舞。等他们长大了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若是愿意,就接手茶馆;若是不愿,就出去看看世界。”
他说得很慢,很轻,仿佛在描述一个触手可及的梦。
西施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:“真好。”
“会有那一天的。”范蠡搂住她,“等陶邑稳定了,等平儿长大了,我们就去找那样一个地方。”
两人静静相拥,红烛噼啪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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