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八,戌时三刻。
陶邑城南五里,芦苇荡深处。
一艘快船悄无声息地靠岸,惊起几只夜栖的水鸟。范蠡踏上泥岸,阿哑紧随其后,两人皆着深色短衣,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“大夫,这边。”芦苇丛中钻出一个人影,是隐市在陶邑的联络人,绰号“夜枭”的汉子。他年约四十,脸上有道疤,眼神却极亮,“白先生在老地方等您。”
范蠡点头,三人迅速没入芦苇丛中。七拐八绕后,眼前出现一座废弃的砖窑。窑口已被杂草遮掩,内里却透出微弱光亮。
弯腰钻进窑洞,白先生正坐在一张破木桌前,油灯映着他清癯的脸。见范蠡进来,他立刻起身:“大夫!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范蠡按住他的肩,“坐下说。”
窑洞狭窄,只容四五人站立。除了白先生,还有两个隐市骨干——一个是掌管陶邑地下消息的“顺风耳”老柴,一个是负责联络城内商贾的“钱串子”赵七。
“情况如何?”范蠡直入主题。
白先生铺开一张陶邑城防图:“齐军一千人,分驻三处。邹衍被田恒急召回临淄后,由副将田豹的族弟田虎暂代统领。此人勇武少谋,好酒贪功。齐军占了东营房、盐仓和南门瓮城,每日巡逻四次,但入夜后纪律松懈,多有饮酒赌钱者。”
“城内守军呢?”
“守军八百,分四队,由四位百夫长统领。”白先生指着图上四个点,“他们皆对齐军不满,但碍于军令,不敢妄动。我私下接触过,其中三位愿听大夫号令,只有南门百夫长陈武,是端木赐安插的人,态度暧昧。”
范蠡沉吟:“端木赐现在什么动向?”
“端木赐称病不出。”老柴插话,“但昨日深夜,有齐军使者秘密进入他的府邸,停留两刻钟才走。我们的人靠近不了,不知谈了什么。”
“还能谈什么。”赵七冷笑,“无非是瓜分陶邑的利益。端木赐想借齐军之力,彻底掌控陶邑政务,把大夫您架空。”
范蠡不置可否,手指在地图上移动:“百姓情绪怎样?”
“商户怨气最大。”赵七说,“齐军吃饭不给钱,还强征了三家酒肆为‘军用’,老板敢怒不敢言。普通百姓也担心,怕陶邑变成齐楚交战的战场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听说大夫要回来娶亲,很多人都松了口气,说‘范大夫回来了,就有主心骨了’。”
这话让窑洞里的气氛暖了些。
范蠡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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