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那个熟悉却又几乎不敢认的身影。
这还是名震湖湘、以理学修身、仪表堂堂的曾涤生吗?
只见曾国藩行袍破损,沾满泥污,光着脑袋,散乱的发辫被汗水和灰尘黏在额前脸上。
曾国藩竟未乘轿,也未骑马,而是被两名亲兵几乎半架半拖着前行。
更令人瞠目的是,他脚上只剩下一只官靴,另一只脚竟只穿着脏污的布袜,甚至袜子也破了好几个洞,露出脚趾,就那样踩在满是碎石尘土的路上,而他本人似乎浑然不觉,只是双目失神地望着前方,嘴唇乾裂翕动,仿佛仍在念叨着什麽。
「涤生兄!」劳崇光心中一酸,高喊一声,与惠庆急忙带人迎上前去。
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,曾国藩浑身剧震,那双失魂落魄的眼睛缓缓聚焦,待到看清来人面容,确认是劳崇光亲至,绷紧到极致的恐惧、疲惫和绝望,如同堤坝崩溃般轰然瓦解。
「辛阶(劳崇光之字)————辛阶啊!」
曾国藩挣脱亲兵的搀扶,踉跄着向前扑了几步,一把抓住刚刚下马的劳崇光的手,握得死紧,跟拽住了救命稻草似的。
他望着劳崇光,不争气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,声音嘶哑哽咽,几乎语不成调:「我还以为————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!再也见不到辛阶了啊!」
他痛哭失声,浑身颤抖,多日来的亡命奔逃、兵败如山倒的恐惧,以及身後那如同索命无常般的短毛追兵————所有的压力、屈辱和濒死体验,在这一刻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「涤生兄,受苦了!受苦了!」劳崇光扶住几乎要瘫软的曾国藩,连声安慰,心中亦是五味杂陈。
他印象中的曾国藩一直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,何曾有过如此狼狈不堪、失态痛哭的一面?这短毛之威,竟至於斯!
周围的湘勇残部看到广西巡抚亲率兵马来接,也如同溺水者见到舟船,许多人当场瘫坐在地,嚎陶大哭,或喃喃感谢神明保佑。
劳崇光一边安抚曾国藩,一边与提督惠庆迅速交换眼神。
眼前湘勇的惨状,比最坏的传言还要触目惊心。
短毛兵锋之锐,追袭之狠,可见一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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