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傅请讲。”
“韩熙载。”冯道说,“此人精于实务,长于经营,但缺历练。让他去安民坊当一年副坊正,管账、管粮、管人事。”
小皇子惊讶:“韩大人是户部郎中……”
“户部郎中缺一个,天下不缺。”冯道说,“安民坊缺一个懂钱粮、懂规矩、懂朝廷的人。韩熙载去了,能把安民坊的经验,变成可以推广的章程。”
小皇子沉吟良久,点头:“学生明日问他。”
窗外,夏日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。
冯道靠回引枕,闭上眼睛。
“殿下,”他轻声说,“您知道老臣这二十三天,躺在床上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吗?”
“是什么?”
“不是共商会,不是税则,不是契丹。”冯道说,“是安民坊那碗粥。”
小皇子静静听着。
“老臣历四朝十帝,见过太多大事。”冯道的声音很慢,“改朝换代、兵临城下、千里旱蝗、万民饿殍……都见过。”
“可老臣这几年,越来越觉得,那些大事,其实都是小事。”
“真正的大事,是七年前殿下赐给那个孩子的名字。”
“是那碗温热的粥。”
“是张怀仁今天考上了童生,明天要回安民坊教书。”
冯道睁开眼睛,看着小皇子。
“殿下,天下归一,不是把江南、太原、魏州、草原、契丹的旗子都换成后唐的旗子。”
“是让张怀仁这样的人,在江南也能有粥喝,在太原也能有书读,在草原也能有名字。”
“是让天下人,都习惯过太平日子。”
“习惯了,就不想打仗了。”
小皇子深深躬身。
“学生记住了。”
六月二十八,安民坊。
张安民——不,张怀仁——站在坊门口,看着这块熟悉的匾额。
七年前,他饿晕在这里。
七年后,他回来当先生。
坊正老李头拉着他的手,老泪纵横:“狗剩……不,安民,你出息了……”
“李爷爷,我还叫狗剩也行。”张怀仁笑道,“那名字,太子赐的,我一直记着。”
“那怎么行!你现在是生员了,要有字号!”老李头抹眼泪,“太子赐字了吗?”
“赐了。”张怀仁说,“怀仁。”
“怀仁……”老李头念叨着,“怀仁,怀仁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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