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竟将未刻完的诗句磨平,改刻‘山河破碎风飘絮,身世浮沉雨打萍’。”陆云舒叹息,“刻完掷笔,整衣冠,向北方故都方向三拜,而后推门走入乱世烽烟。那方砚...后来流落民间,被人磨去后刻诗句,又恢复了光洁的砚背。唯有我知道,那石质深处,还浸着那夜的墨与泪。”
话音方落,阁中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碎裂声。
二人循声望去,只见多宝阁顶层,一只从未被注意过的青瓷瓶身,悄然裂开一道细纹。沈墨白记得清楚,那是件宋代龙泉窑梅瓶,釉色如玉,完整无缺已近千年。
陆云舒脸色微变,快步上前,手指轻触裂痕。就在触及时,他整个人如遭电击,向后踉跄数步。沈墨白急忙扶住,却见陆云舒双目紧闭,额角沁汗,唇间喃喃:“找到了...终于找到了...”
“找到什么?”
陆云舒睁眼,眼中第一次出现剧烈的情绪波动:“找到‘离心’所在了。”
四、古今缺圆
原来,陆云舒三百年的“山河游历”,并非偶然。
那夜竹庐中,风月主人曾言:天地山河有其“心”,如同人体有经络穴位。大多数时代,这些“山河之心”均匀分布,维持时空平衡。但每逢乱世劫难,人间怨愤、悲恸、绝望等强烈情绪会淤塞“心脉”,形成“离心”——时空的淤结之处。
“离心若危旆,朝夕互牵悬。”陆云舒引诗中句子,“风月主人说,若离心积聚过多,时空经纬将彻底紊乱,过去、现在、未来将相互侵蚀,最终...山河崩解。”
而玉玦的使命,便是感应并消解这些“离心”。陆云舒的神识附于古物上游历,实则是以器物为媒介,吸收其中封存的时代情绪。三百年间,他已化解九十八处离心,唯剩最后一处,也是最顽固的一处,寻之不得。
直至触到梅瓶裂痕的刹那,他感知到了——那离心不在别处,就在听松阁。不,是听松阁所在的这片土地深处,淤积了横跨八百年的悲怆。
“是...金陵之殇。”沈墨白猛然醒悟。
“正是。”陆墨白神色凝重,“从南宋末年的建康保卫战,到明初靖难之役,再到六十年前那场惨烈的攻城战...八百年间,这片土地七次遭屠城之祸,血浸三尺。那些未来得及消散的恐惧、不甘、眷恋,层层淤积,已成时空毒瘤。”
而听松阁,正建于这“毒瘤”的心脉之上。阁中古物,多是历代金陵遗物,它们无意中成了“离心”的载体与放大器。陆云舒的到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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