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岛的风,是静的。
静得不讲道理。
寻常江海之上,有风便有浪,有浪便有声,船桨击水、鸥鸟啼鸣、波涛翻涌,总归是人间动静。可这片笼罩孤岛的迷雾海域,连风都像是被人按住了喉咙。
不吹枝叶,不起微澜,不闻半分俗响。
整片天地,只剩一座孤悬海上的弈天殿,青石铺地,古木环廊,檐角悬着无字铜铃,任凭风过,从不会响动一声。
死寂。
死寂到人心头发沉。
方才“地”子山河赌局落幕,尘土未歇,棋枰余温尚在。花痴开立于殿中,衣衫微乱,呼吸沉缓。
他赢了山河局,赢了天地棋盘,赢了弈天八子之一的“地”子。
可他半点快意也无。
反倒心底那根弦,越绷越紧。
方才天主夜郎八的话,字字如针,扎在心底。
天局,不过是弈天会随手抛下的一枚弃子。
花家满门惨死,不过是三十年前一场所谓“天道博弈”的试炼败局。
夜郎七半生蛰伏、隐忍护他、背尽污名、与亲兄弟决裂半生,不过是逆了弈天的无情规则,偏要从天道手里,抢一条活人路。
可笑吗?
太可笑了。
世人争赌,争输赢、争富贵、争权势、争半生荣华。
可这些高高在上的弈天高人,不争金银,不争名利。
他们只争道。
以天地为盘,以众生为子,以人世浮沉、悲欢生死,作一场万古赌局。
输赢无赏,败者无赎。
输了,便是家破人亡,满门湮灭,连半点痕迹,都不配留在世间。
花痴开垂眸,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。
这双手,练过千手诡术,熬过蚀骨煞气,拆过天下千局,赢过江湖万赌。从前他以为,赌术是术,博弈是技,人定胜局,勤可通天。
直到今日他才懂。
在弈天会的眼里,从前他赢的所有光鲜、所有传奇、所有封神之路,不过是人家默许的蝼蚁挣扎。
你想翻身?
你想复仇?
你想逆天改命?
呵呵。
人家端坐九天,垂眸淡看,任由你折腾。
赢,是天道默许。
输,是天道裁决。
从头到尾,众生皆棋,无一例外。
“花痴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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