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的人剃光了胡子,换了件灰布短褐,袖口磨出了毛边,领口打着两块补丁。
他拿起桌上的假路引翻了翻——吕宋商船的货主,姓钱,做瓷器生意,通关文牒上的官印盖得清清楚楚。
这套文牒他备了三年,原以为永远不会用上。
崔安把羊皮褡裢递上来,沉甸甸的,坠得褡裢的皮带子绷得笔直。
里面装着三百两金条和两万两银票,是他经营市舶司多年攒下来的私产。
他把褡裢背在身上,外面罩了件宽大的短褐遮住,拍了拍,看不出异样。
“老爷,走哪条路?”
“后巷。穿两条街就是码头,吕宋的船午时启航。”
崔敏学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,看了一眼签押房墙上挂着的市舶司匾额,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
后巷的石板路上空荡荡的,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舔爪子。
崔安走在前面,崔敏学低着头跟在三步之后,步子又急又快,几次踩到自己的裤脚。
巷口拐角处,一个蹲在墙根补渔网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穿线。
那老头是丁头扮的。
他把渔网往旁边一撂,朝身后的小乞丐打了个手势。
小乞丐点点头,一溜烟跑向了码头方向。
崔敏学主仆二人穿过两条街,码头豁然出现在眼前。
晨雾还没散尽,栈桥两侧泊着十几条商船,桅杆上的帆半升半降,船工们正在做出海前的最后检查。
一艘三桅大帆船停在三号码头,船身上雕着佛郎机风格的缠枝花纹。
船舷上漆着圣玛利亚四个洋文大字。
正是那艘去吕宋的商船。
船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吕宋人,头发卷曲,皮肤黝黑,正站在栈桥头上拿着货单核验上船的货物。
崔敏学快步走上栈桥,从怀里掏出那套伪造的通关文牒,双手递了过去。
“掌柜的,昨天跟您定好的,去吕宋贩瓷器。”
船主接过文牒,翻开看了看,又抬头打量了他一眼。
眼前这人穿着灰布短褐,脸上光溜溜的,看着像个落魄的小商贩。
“钱老板,你这批货——”
船主话说到一半,余光瞥见栈桥两侧忽然涌出十几个穿黑衣的人影。
他们不知从哪冒出来的,眨眼间就围死了栈桥的前后两端,手里端着的弩箭在晨雾里泛着冷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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