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的声音低沉下去,混在周围食客的喧闹声中,显得格外落寞。
北原信看着他。
刚才在片场那个不可一世、要把人眼珠子挖出来的组长消失了。
坐在对面的,只是一个对未来感到迷茫、对行业衰退感到无力的老人。
「黑道片的黄金时代要过去了。」松方弘树摇了摇头,把杯子里的残酒泼进炭火里,激起一阵刺啦声,「以後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。」
北原信放下筷子。
他没有附和这种悲观的论调,也没有说什麽安慰的场面话。
他拿起酒瓶,重新给松方弘树满上。
「前辈。」
北原信看着清澈的酒液注满杯子,语气平稳,「时代确实在变,观众的口味也在变。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。只要有人想看那种在这个泥潭里挣紮、嘶吼的活人,这种电影就死不了。」
「或许它会换个壳子,换个名字,但那股劲儿会一直在。」
「而且————」他擡起头,直视着松方弘树浑浊的眼睛,「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。这部戏还没拍完呢。」
松方弘树愣住了。
他盯着北原信看了几秒,突然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「好小子!好小子!」
他用力拍着桌子,「说得对!还没死透呢,哭什麽丧!来,喝酒!」
那晚的酒喝到了深夜。
三天後。
京都的午後,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晒脱人一层皮。
太秦映画村。
这里是东映京都摄影所的一部分,也是对外开放的主题公园。
游客们穿着租来的和服,在仿江户时代的街道上拍照留念,吃着昂贵的抹茶冰激淩。
北原信今天没有戏份。
他在酒店闷得慌,便戴上鸭舌帽,溜进了摄影所深处的道具仓库区。
这里游客进不来,只有工作人员推着推车匆匆路过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材受潮後的霉味,还有道具血浆那种特有的糖精气味。
——
他走进一间半开的旧仓库。
这里堆满了各个剧组淘汰下来的废旧道具。
断了腿的太师椅、掉漆的黄包车、堆成山的泡沫石头,还有挂在墙上积满灰尘的假发套。
北原信在杂物堆里穿行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些粗糙的道具表面。
突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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