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卡!这一条过了,休息十五分钟,准备下一场!」
随着伊丹十三的一声令下,那种笼罩在整个第8摄影棚上空的紧绷气压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搬运反光板,调整机位。
北原信松了一口气,依然维持着那种笔挺的站姿,退到了大理石柱的阴影里O
他的後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,但这身制服像是焊在身上一样,连褶皱都很少。
今天的通告单排得很满。
如果说上一场混乱的群像戏是对调度和走位的考验,那麽接下来的这场戏,则是对「气场」的极限施压。
这是属於大前辈们的修罗场。
作为这部名为《大饭店的谎言》的电影的核心叙事者,北原信饰演的礼宾员就像是一根穿起珍珠的线。
他无处不在,却又必须时刻隐身。
他是那个冷静的观察者,是一台人形摄像机。
伊丹十三给他的定位非常明确——「容器」。
他需要接住所有客人的情绪,然後用那张毫无波澜的职业面具将其反弹回去,或者吞下去。
「下一场,社长的最後午餐」,准备!」
副导演拿着大喇叭喊道。
场景转换到了大堂侧面的开放式休息区。
灯光师调整了顶灯的角度,将原本明亮的光线压低,制造出一种日落西山般的颓废金黄色。
三国连太郎饰演的社长,正坐在那张天鹅绒沙发上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。
这位在日本影坛以「怪然」和「深刻」着称的老戏骨,此刻正在调整呼吸。
据说他为了演好这个即将破产、身体每况愈下的社长,在开机前还特地减重,为了让脸颊看起来更凹陷,说话时带着一种漏风的虚弱感。
这种近乎自虐的体验派做法,让北原信想起了好莱坞的那位马龙·白兰度,或者是为了演戏能把肋骨弄断的罗伯特·德尼罗。
这是一种令人恐惧的敬业。
"Action!"
镜头缓缓推进。
画面里,只有两个人。
坐着的社长,和站着的礼宾员。
剧情很简单:社长的公司已经在十分钟前正式宣告破产,检察院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。
他知道这是自己在大仓饭店的最後时刻。
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,喝完後,准备签单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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