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叶叹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很长,像是一块石头从山顶上滚下去,滚了很久才落地。
江叶没有急着说话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透了,他没有皱眉,咽下去了。
“王德陆被抽中死签,我心里也很难过。当天晚上,众人散去后,我在指挥部里坐了很久,看着地图上那条用红笔圈出来的安水大桥,圈了一遍又一遍。我想换人,想换一个更有经验的老兵去,也许活下来的机会大一点。可我换不掉。签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抽的,公平公正,谁抽中了谁去。我不能因为心疼,就坏了规矩。规矩一坏,人心就散了。”
“我站起来,走出指挥部。营房外面已经安静了,送行的人散了,月光冷冷清清的照在地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我看到王德陆营房里的灯还亮着,他在擦枪,枪已经擦得很亮了,可他还在擦,一遍一遍的,像是在擦一件舍不得放下的东西。”
“我掀开帘子走进去,他站起来,立正,敬礼。我说,坐。他坐下了,我也坐下了。”
………
“我说,德陆,抱歉。抽签这件事,我也是没办法。他的脸在油灯下明暗不定,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,将军,您别这么说。炸桥的事我去,我去最合适。我了解安水周围的地形,从小在这长大,哪条路能走、哪条路不能走,我心里有数。鬼子的巡逻路线换了三次,我都记在脑子里了。哨兵几点换岗,哪个位置容易躲过去,我也摸清楚了。”
“他又说,那座桥我小时候走过,那时候还是木桥,鬼子来了以后才修的石桥。修的时候我偷偷去看过,桥墩的位置、桥面的厚度、哪里的石料砌得最薄,我都知道。炸桥,我最合适。”
江叶停了一下。
“他说的没错,他确实是最适合炸桥的人,没有之一。换任何一个人去,都不一定有他熟悉地形,不一定知道哨兵的换岗时间,不一定知道桥墩哪里的石料最薄。换任何一个人去,活着走到桥底下的机会都没他大。可我知道,他说的那些都不是理由。他是在安慰我,是想让我别那么难受。”
“我没有再说话,让人拿来了一壶酒。不是好酒,是老乡自己酿的,度数高,入口辣,喝完嗓子眼发紧。我倒了两碗,他一碗,我一碗。我们坐在营房门口的石墩上,月亮在头顶上挂着,风吹过来有些凉。”
“喝了一会儿,王德陆的话渐渐多了起来。他平时不爱说话,一紧张还结巴,可那天晚上他也不结巴了,话也比平时多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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